她指尖一颤。
他忽然单膝跪地,不是行礼,而是伸手探她腕脉。
动作熟稔如昨:“脉象沉涩,肝郁脾虚……还服蚀骨丹?”
她猛地抽手:“你管不着!”
“管不着?”他抬头,眼中竟有泪光,“那年你抱着孩子跪在大理宫门前,求我救他……我闭门三日,第四日才知你已连夜北上。
瑛儿,我不是不想救——是怕救了他,你便再不会回头看我一眼。”
风过林梢,呜咽如泣。
她怔住。
原来他并非无情,只是把情熬成了胆怯的灰。
“段皇爷说,你若肯低头,他愿以‘一阳指’续你儿心脉。”她忽然道。
周伯通沉默良久,从葫芦里倒出最后一点酒,洒向地面:“他续得了脉,续不了命。
那孩子……活不过十八岁。”
她如遭雷击。
他站起身,拍去道袍尘土,忽然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黄手札:“这是你当年解出的‘璇玑逆数’全本。
我誊了三十遍,烧了二十九遍……剩这一份,给你。”
手札末页,一行小字力透纸背:“若你读到此处,说明我还没蠢到家——瑛儿,别炼丹了。
跟我回桃花岛。
黄老邪说……他留了间药庐,专等你回来配一味‘解心毒’的方子。”
第五章:药庐春深(400字)
桃花岛药庐,檐角悬着新编的艾草铃。
瑛姑推开木门,药香扑面而来——不是记忆中浓烈刺鼻的苦味,而是清冽的薄荷、微甜的甘草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蜜气息。
黄药师坐在窗下,正用银刀削一支新采的紫竹。
听见脚步,头也未抬:“药柜第三层,青瓷罐,标签写着‘蠢货专用’。”
她一怔,随即掀开罐盖——里面是蜜饯枸杞、陈皮梅子、还有几颗裹着糖霜的杏仁。
“师父……”
“哼。”他削下一片竹屑,飘落砚池,“当年逐你,因你眼里只有周伯通,没有医道。
如今你眼里仍有他,却多了三分清醒——这才配进这扇门。”
窗外,周伯通正踮脚偷摘廊下晾晒的金银花,被黄药师一声咳嗽吓得一哆嗦,花串全掉进陶缸里。
他讪笑着捞起,挤出汁液往自己脸上抹:“清凉!
止痒!”
瑛姑忍不住笑出声。
那晚,她取出尘封的《九宫八卦补遗图》,摊在灯下。
周伯通凑过来,指着一处被朱砂圈出的星位:“这儿,我当年就想不通……”
她提笔蘸墨,正欲讲解,忽见他耳后有一道新添的浅疤——细长,微红,像被什么极细的丝线勒过。
“谁伤的?”她问。
他摸摸耳朵,咧嘴:“李莫愁的拂尘丝。
不过……”他眨眨眼,“我扯断了她三根,够本!”
她没再问。
只是默默取来药箱,调了一小碟紫草膏,轻轻涂在他耳后。
指尖微凉,他却浑身一僵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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