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砚蹲下,帮她用竹片围起临时堤埂。
两人手指相触,又迅速分开。
他瞥见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腕上疤痕在灯光下泛青,而她正把最后三颗红糖塞进柴胡根旁的土里:“甜一点,长得快。”
第二天清晨,香草发现药柜最底层多了个陶罐——里面不是药,是温水泡着的香椿芽、嫩荠菜、还有一小撮晒干的紫云英花瓣。
罐底压着纸条:“昨夜查《滇南本草》,紫云英花性平,醒脾和胃,治心悸失眠。
——李砚,补记:亦治‘春困’。”
她笑了,把罐子挪到窗台。
阳光斜照,花瓣舒展如蝶翼。
中午,小满跑来,比划着说广播站收到一封省城来信——寄给“高黎贡山香草老师”。
信封上盖着鲜红邮戳,落款是“云南省儿童语言康复中心”。
香草拆信时手抖得厉害。
李砚默默递来剪刀,刃口朝外。
信里说:小满的呼吸训练录像被专家看到,邀请她赴昆明接受系统评估。
随信附一张车票存根,日期是四月五日,清明。
香草望向窗外。
山桃花开了,粉白一片,像谁打翻了一砚春色。
(本章完|字数:400)
第四章:清明路
出发前夜,香草把药柜钥匙交给老周,又取出自己攒的七十二张粮票、三十八元六角钱,压在陶罐底下。
李砚在院中劈柴。
斧落木裂,节奏沉稳。
她走近,递上一方蓝布包:“给小满路上吃。”打开是蜜渍山楂糕,裹着炒香的芝麻。
他接过去,没说话,只从内袋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——封面印着褪色的“毛泽东选集”,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速写:香草晾晒金银花的侧影、她教小满描画云朵的手、她蹲在溪边洗药时被风吹起的额发……最后一页写着:“1975.
3.
28 晴。
她说,春天不是来了,是‘醒’了。”
香草怔住。
原来他早把她的每一句闲谈,都记成了春天的注脚。
次日清晨,李砚陪她送小满到十里外的公路站。
班车迟迟不来。
香草教小满折纸鸢——用广播站废稿纸,画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。
车终于来了。
小满突然扑进香草怀里,用尽全力抱住她脖子,然后踮脚,在她耳边“啊——”了一声。
不是哭,不是喊,是一声悠长、清亮、带着颤音的气流。
香草的眼泪砸在小满发顶。
李砚默默举起相机——咔嚓。
照片里,晨光镀亮她们交叠的轮廓,而远处山脊线上,第一缕真正的暖风正拂过新绿的松针。
(本章完|字数:400)
第五章:空陶罐
小满走后第七天,县里通知:卫生所将并入公社医院,赤脚医生统一转编。
老周被调去县城,李砚的联络员任期结束,明日返程。
黄昏,香草独自坐在卫生所院中。
陶罐空了,只剩几片干枯的紫云英花瓣粘在罐底。
她用指甲轻轻刮下,托在掌心。
李砚拎着行李站在门口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