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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文兰,1(2/3)

午后,组织委员李婶推门进来,放下个油纸包:“文兰啊,这是周志刚师傅托人捎来的党费,还有……他让转交你的信。”

宋文兰怔住。

周志刚?

那个沉默如铁砧的钳工,三年没交过一分钱党费的男人?

信纸粗糙,字迹如凿刻:“文兰同志:党费三十元,是我卖了祖传铜壶的钱。

壶底刻着‘春在人间’四字。

我不识字多,但记得你爸说过,春不是节气,是人心不结冰。

另附:郑娟同志本月三次主动清扫广播站台阶,未记工分。

请组织考虑——她缝补的棉袄,比我的焊缝还密实。”

她指尖抚过“春在人间”四字,忽然听见窗外爆豆般的鞭炮声。

抬头,见几个孩子举着糊歪的纸糊燕子跑过,嘴里喊:“春来了!

春来了!”——原来今日是农历二月二,龙抬头。

她拉开抽屉,取出个褪色红布包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张五元纸币,每张背面都用蓝墨水写着日期与事由:“一九七二年一月十七日,代郑娟缴托儿所保育费”“二月三日,为王姨家修漏雨棚工料费”……最上面一张,墨迹未干:“二月二日,购红布二尺,备‘暖春’墙报用。”

她抽出一张,轻轻压在缝纫机台板下。

红布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,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炭火。

(本章字数:400)

第四章:墙报与未拆的信

“暖春”墙报贴在光字片居委会门口第三根电线杆上,红纸黑字,边角用浆糊仔细压牢。

标题下没有署名,只有两行稚拙铅笔字:“冻土裂开时,最先听见的不是雷,是草根顶破硬壳的声音。”

宋文兰站在三步外,看孩子们踮脚读。

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配图问:“宋老师,这朵花,是你绣的吗?”

图是郑娟画的——水墨晕染的迎春枝,枝头却悬着一双蓝布棉鞋,鞋尖朝上,仿佛正奋力蹬开积雪。

“是我绣的。”宋文兰轻声答。

话音未落,周秉昆挤进人群,额上沁着汗,手里攥着封信,信封已被体温烘得微潮。

“文兰姐!

刚从邮局跑回来——你爸的信,到了!”

她接过信,指尖发颤。

信封右下角,盖着“吉春市林场革委会”朱红印章,背面却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像是怕被查出,又忍不住留下:“兰儿,溪水活了。

我听见鱼跃声。”

她没当场拆。

转身走向巷尾废弃的砖窑。

窑口冷寂,唯有几株野荠菜从砖缝钻出,细白花在风里轻颤。

她背靠窑壁坐下,终于撕开信封。

信纸仅一页,字迹比从前更瘦劲:“……林场新栽三百棵山桃,我负责浇水。

树苗弱,我夜里提桶去溪边,怕它们渴。

昨夜月光好,照见溪面浮冰碎成银鳞——原来春不是走来的,是游来的。

兰儿,替我看看光字片的春天,是不是也游到了你鞋尖上?”

她合上信,仰头。

窑顶破洞处,一束光直直落下,正落在她摊开的掌心。

光里,无数微尘金亮飞舞,如无数细小的、透明的鱼。

(本章字数:400)

第五章:暴雨前的晾衣绳

暴雨欲来。

乌云沉沉压着光字片屋顶,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。

宋文兰和郑娟在窄巷里绷晾衣绳,麻绳勒进两人掌心,绳上已挂满洗净的蓝布衫、碎花被单、孩童尿布——全是光字片七户人家的衣物,一件不少。

“听说今夜要查‘隐性资产’。”郑娟抹了把额上汗,声音很轻,“李婶说,有人举报……咱这墙报,用了‘春’字,犯忌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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