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挂起新标语:“向春而战!”可台下社员呵欠连天。
赵连生站在幕布后调试扩音器,线圈接触不良,喇叭嘶嘶作响。
他掏出怀表——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修好它,春天就来了”。
这是他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,一位1969年死于肺炎的老电工。
突然,电流一跳,嘶声止住。
紧接着,一段钢琴旋律流淌出来——不是《东方红》变奏,是肖邦《雨滴前奏曲》。
全场愕然。
赵连生猛地回头,见林秀云坐在后台琴凳上,手指在公社唯一一架走音的立式钢琴上轻跃。
她闭着眼,仿佛弹给整个沉睡的冬天听。
“谁让放的?
!”支书冲进来。
林秀云停下,微笑:“我调的频段。
县广播站今晚试播文艺专栏,误入咱们线路——您听,多像春雨敲瓦?”
支书愣住。
台下老农王大爷抹了把脸:“这调子……像俺家麦种泡水时咕嘟咕嘟响。”
散场后,赵连生帮她抬琴凳。
她低声说:“我爸在长白山种过红松。
他说,最硬的冻土,裂开第一道缝时,声音比琴键还清。”
他点点头,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小布包——里面是三颗饱满的豌豆种子,深绿,油亮。
“我攒的。
等土温够了,咱试试温室育苗?”
她接过去,掌心摊开,豌豆躺在她纹路清晰的掌心里,像三粒微缩的、蓄势待发的春天。
(字数:400)
第四章:雪夜图纸(1972年3月22日,暴风雪夜)
雪下得急,封了所有山路。
赵连生蜷在仓库火炕上,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巨大而颤抖。
他正用烧红的铁丝在桦木板上烙制模具——为赶制春播用的播种机限深轮。
手抖,铁丝烫偏,木纹焦黑一片。
门被撞开。
林秀云裹着雪闯进来,发梢结冰,怀里紧护着个帆布包。
“县里急电!
东洼地冻层突融,明早要抢排涝,可原设计图被雪水泡花了!”她抖开图纸——墨迹晕染成混沌的蓝雾。
赵连生没说话,吹熄油灯。
黑暗中,他摸出三根火柴,划亮,凑近图纸。
火光跳跃,他眯起眼,在晕染的墨团间辨认出骨架线条。
林秀云屏息递来炭条、桦树皮——他伏在炕沿,就着火光,在树皮上重绘:轮径、齿距、排水槽倾角……炭痕粗粝却精准。
“为什么不用电?”她问。
“怕闪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一闪,就照不见墨迹下的真东西。”
火柴燃尽,他指尖燎起水泡。
她默默取来药膏,轻轻涂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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