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停在井沿。
“听说这和尚不吃素。”沙哑嗓音,“昨儿还见他拿刺刀捅了条野狗,生掏心肝下酒。”
“胡老大信不过他?”另一人笑,“可胡老大今早,把缴获的三支‘王八盒子’全给了他。”
魏大勇闭眼。
三支?
他只收了两支。
第三支,他折断枪机,沉进了黑龙潭。
因为那支枪的握把内侧,刻着“昭和十六年·大阪兵工厂”——和去年在柳树沟打死他的那个鬼子军官配枪,同一批次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:“阿弥陀佛……施主,井底有蛇。”
井口静了三秒。
然后,一声闷哼。
魏大勇跃出井口时,左肘已撞碎一人喉结。
另一人拔刀,刀光雪亮——竟是把东洋刀。
魏大勇不格挡,侧身让过,左手抄起井沿半截断香,狠狠插进对方右眼。
那人惨嚎跪倒。
魏大勇蹲下,撕开他左袖。
小臂内侧,赫然烙着青黑色“731”字样。
他没再动手。
只从怀里掏出那枚光绪铜钱,轻轻放在那人颤抖的手心。
“告诉胡老大,”他说,“和尚今晚子时,在观音殿烧头炷香——香灰里,有他要的‘货’。”
那人瞳孔骤缩。
魏大勇转身走入暮色。
袈裟下摆扫过枯草,露出绑腿下暗藏的匕首鞘。
鞘上,用朱砂点着七颗星。
代表七条命。
七条,他亲手送走的自己人。
第三章:香灰
子夜。
观音殿漆门虚掩。
魏大勇盘坐蒲团,面前三炷香燃至一半,青烟笔直如线。
他闭目,手指捻动佛珠——檀木珠,每颗钻孔处嵌着细钢丝。
殿外风起,吹动檐角铁马。
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
三声,不多不少。
魏大勇睁眼。
香灰簌簌落进铜炉,堆成一座微缩山峦。
他伸手探入灰中,指尖触到硬物:一枚黄铜哨子,哨身刻着“云龙支队·特务连·丙字编号”。
是小栓子的。
他攥紧哨子,掌心被棱角割出血痕。
门外脚步声止。
胡老大来了。
四十岁,左颊刀疤横贯,穿件日军呢子大衣,扣子系到喉结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持枪汉子,枪口垂地,却都微微前倾——猎犬盯住兔子的姿态。
“大师,香灰里没货。”胡老大嗓音像钝锯拉木,“只有灰。”
魏大勇微笑:“施主错了。
灰即是货。”
他忽然抬手,将整炉香灰泼向空中!
灰雾弥漫刹那,他袖中甩出三枚铁莲子——不是打人,是射向梁上三处蛛网。
蛛网应声而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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