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雪没膝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裹着的刀尖上。
她腰间别着两枚手榴弹,一枚绑着二胡松香,一枚缠着褪色蓝布条——那是周卫国军装袖口的补丁料子。
矿洞入口被巨石封死,但岩壁有细微裂隙,渗出硫磺气息。
她掏出怀表,表盖内侧刻着微型星图:北斗第七星偏移三度,正是通风口方位。
撬开覆雪,果然露出铁栅——锈蚀的栏杆间,卡着半枚弹壳,弹底铭文“昭和十八年造”。
她掰断弹壳,将铜屑混入松香,搓成细条,塞进栅栏缝隙。
松香遇冷硬化,却含微量磷粉;待日头初升,热量会引燃它,烧熔铁栅薄弱处。
她退至背阴处,从贴身内衣取出一张薄纸——用米汤写的密信,需碘酒显影。
可碘酒没有。
她咬破舌尖,将血滴在纸上。
血珠蜿蜒,竟浮出字迹:“勿炸矿道。
伪军队长刘守业,其女患肺痨,药在洞内药房第三格。”
陈怡闭目。
刘守业?
那个总在戏园包厢听她唱《锁麟囊》的胖子。
去年冬天,他曾偷偷塞给她一包川贝枇杷膏,说“陈小姐嗓子金贵,莫咳坏了”。
她睁开眼,雪光刺目。
远处,一串脚印蜿蜒而来,靴印边缘整齐,是日军皮靴。
但最后三步,脚印突然变浅——有人卸了鞋跟里的钢板。
她屏息,将蓝布条系在枯枝上,轻轻一扯。
布条飘落,正盖住弹壳松香引信。
风起,布条拂过,火星“嗤”地亮起一星红点,随即熄灭。
假火。
真饵已下。
第四章:戏台
刘守业果然来了。
他没带卫兵,只拎着个旧藤编药箱,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抖得厉害。
陈怡从钟楼阴影里现身,二胡横在臂弯,弓弦未触。
“刘队长,《锁麟囊》最后一句,您还记得么?”
他浑身一僵,药箱“哐当”落地。
里面滚出几瓶药,还有一张泛黄戏单——上面是陈怡手书:“赠刘老板:一折戏换一条命,值么?”
“值!”他嘶吼,唾沫溅在雪上,“我女儿咳血三个月了!
医院说……说撑不过立春!”
陈怡弯腰拾起药瓶,拔开塞子嗅了嗅:“磺胺?
掺了三分糖精。”她冷笑,“日军配给伪军的药,早被换成糖水。”她打开药箱底层暗格,取出一包真正磺胺,推过去,“拿去。
但今夜子时,矿道东口,开闸放水。”
“放水?
那会淹死底下劳工!”
“不放水,日军明日就引爆炸药,说劳工暴动。”她直视他,“您选——淹死,或烧死?”
刘守业跪进雪里,额头抵着冻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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