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许久，朱厚照擡起头：「这麽多情报，看得我头疼。」

杨慎放下手里的文书，道：「臣梳理了一下，眼下辽东的情况比奏报上说的还要糟。

雪灾从去年十一月就开始了，连降大雪二十余日，辽东各卫所倒塌的城堡不下十处，冻死冻伤的军士超过两千人。

兀良哈那边也不好过，他们草场被雪埋了，牲口冻死无数，所以才急着南下抢掠。」

朱厚照皱眉：「这麽说，两边都惨？」

杨慎点头：「正是如此！

兀良哈南下，是拼命，咱们守城，也是拼命，谁能撑住，谁就赢。」

朱厚照想了想，说道：「那咱们的策略还是不变，收缩防守，固守辽阳、广宁、开原这几座大城。

小堡的人全部撤进去，坚壁清野，一粒粮都不留给兀良哈。

他们抢不到东西，粮草又带得少，撑不了多久。」

杨慎道：「殿下说得是，但还有一点。」

「什麽？」

「要主动出击。」

朱厚照一愣：「刚才不是说收缩防守吗？」

杨慎指着舆图：「收缩防守是守城，但守城的同时，必须派小股骑兵出去，袭扰他们的後路，截杀他们的散兵，让他们抢不到东西，又不敢分散，等他们粮尽退兵的时候，再集结主力，追着屁股打。」

朱厚照琢磨了一会儿，用力点头：「有道理！

就像我今天说的，让他们抢不着东西，还跑不掉，慢慢就耗死了！」

两人又商议了许久，从兵力配置到粮草运输，从行军路线到紮营地点，一条一条地推演。

柳青坐在一旁的桌边，百无聊赖地吃着糕点。

这些打仗的事她听不懂，也插不上嘴，索性不去听。

刘瑾在旁边伺候着，茶凉了赶紧换热的。

李春一直站着，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，忽然开口：「殿下，臣还打听到一件事。」

朱厚照擡头：「什麽事？」

李春道：「此番辽东出事之後，朝中有人喊出兵喊得最大声，就是右都御史王宗黎。」

朱厚照点点头：「我知道他，这些天父皇接见他好几次。」

李春继续道：「臣偶然查到，这位王御史在辽阳有五百顷地。」

杨慎眉头一挑：「五百顷？」

「是！」

李春点点头，说道：「如果辽阳陷入战乱，他这五百顷地，损失可就惨重了。」

杨慎笑了笑：「看来咱们这位王御史，颇有家资啊！」

李春说道：「王御史家世代做药材生意，从东北进一些人参，乌拉草，还有各种草药，到京师倒卖。

那五百顷地，不全是田亩，很多都是林地，专门种草药的。」
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罐子，放在案上。

「听说他家的药铺，有一种专门治疗冻疮的药，效果非常好。

臣想着北方天寒，殿下可能用得上，就买了一罐。」

「这是啥？」

朱厚照拿起罐子，打开盖子闻了闻。

李春道：「治疗冻疮的药膏。」

朱厚照看看罐子，又看看李春，不满道：「就一罐够干啥的？

你倒是多买点啊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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