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活看着简单,实则极费精神。
手要稳,眼要准,丢出去的力道不能大也不能小。
若力道大了,梭子飞过头,撞在机框上,纡子震松了,织出来的布就不匀。
力道小了,梭子半路掉下来,卡在经线里头,得停下来伸手去捞。
一个织工从早坐到晚,两只胳膊需要不停地甩,一天下来,肩膀都是肿的。
可杨慎画的这个不一样。
梭子两侧装着轮子,轮子卡在一条滑槽里,滑槽固定在织机的打纬板上。
梭子顶上安着一个小巧的机关,两边各引出一根细绳,绳子穿过滑轮,垂下来,系在一块小小的拉板上。
这样一来,织工不用再一手投梭一手接梭了。
杨春华看着图纸,脑子里已经在想象那画面了。
织布的时候,只需用一只手握住拉板,往左一拉,绳子收紧,梭子就往右飞。
往右一拉,绳子放松,弹簧就把梭子弹回来。
甚至手都不用抬,只消轻轻一拉一放,那梭子就在滑槽里来来回回地跑。
以前织一匹布,光来回投梭接梭,手就要甩上万次。
而现在,只需坐在那儿,一只手轻轻拉着绳子,跟玩儿似的,梭子自己跑。
他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一个熟练的织工,用老法子织布,从早到晚不停手,一天最多织一匹布,那还得是手脚麻利的。
换成这个飞梭,同样的时辰,织个两匹三匹,完全不在话下!
他抬起头看看杨慎,又低头看看图纸。
再看看杨慎,再看看图纸。
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“贤侄……好贤侄啊……”
杨慎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:“伯父?
您怎么了?”
杨春华摆摆手,说不出话,只是哭。
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他脑子里乱成一团,却又无比清晰。
有了这两样东西,什么松江府,都不在话下!
以前比不过人家是因为手艺不如,设备不如,现在有了这图纸,还怕什么?
书房门外,来福和杨廷和站在稍远的地方。
来福侧着耳朵听了听,小声道:“老爷,杨会长究竟跟少爷谈什么呢?
怎么还哭了?”
杨廷和眉头微皱,叹了口气。
“这事有点不好办,不管怎么说,那是同族长辈,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,我还是去看看吧!”
他整了整衣袍,抬脚往书房走。
一进门,就看见杨春华脸上老泪纵横,哭得稀里哗啦。
杨慎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。
杨廷和眉头皱得更紧,看向杨慎,语气沉了下来。
“慎儿,好歹是同族伯父,你就一点情面也不给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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