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紫禁城乃天子居所,有少师这等神人运筹帷幄,自然是万世基业,稳如泰山。
下官只知按部就班地整理工部送来的木料账目,其余的一概不知,也不敢妄言。”
姚广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位黑衣宰相阅人无数,能一眼看穿太子朱高炽的仁厚与算计。
也能看透汉王朱高煦的狂妄与野心。
但在顾延年面前,他总是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。
这个人没有软肋,没有野心,甚至连一丝对权力的好奇都没有。
他就像一团空气,明明存在,却又无迹可寻。
“也罢。”
姚广孝微微摇头,干枯的手指转动着佛珠。
“老衲活了快八十载,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,皆被这名利二字所累。
你这般守得住清静的人,老衲也是头一回见。”
“成家立业,娶妻生子,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,或许才是真正的大道。”
顾延年低头称是,并不接话。
姚广孝没有久留,雨停后便起身告辞了。
顾延年将他送出门外,看着那辆简朴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。
他回到屋内,将姚广孝用过的茶盏洗净收好。
这位智多近妖的老人显然察觉到了他身上的违和感。
但在找不到任何破绽的情况下,最终选择了将他归类为“看破红尘的隐士”。
这对于顾延年来说,是最好的结果。
他重新拿起那本农书,继续在微弱的烛火下翻阅。
永乐十年,秋。
随着几场秋雨的降下,金陵城迎来了凉爽的时节。
而大明朝堂上的气氛,却因为一道从奉天殿传出的圣旨,彻底沸腾了起来。
永乐帝朱棣正式下诏,升北平为顺天府,全面启动营建北京紫禁城的浩大工程。
并命各部院衙门开始筹备北迁事宜。
这不仅是一场简单的搬家,更是整个大明政治,经济,军事中心的一次战略大转移。
江南的富商巨贾被迫抽调北上充实京畿。
四川、湖广的千年楠木被砍伐顺江而下。
山东的临清砖石如小山般堆积在运河码头。
文华殿作为太子监国理政的中枢,瞬间被海量的卷宗和公文淹没。
顾延年面前的书案上,木料、石料、工匠、民夫的名册堆得比他人还要高。
他手中拿着一支湖笔,在纸面上飞速地勾画核对。
朱高炽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回过东宫寝殿了。
他眼底的乌青极重,胖胖的身体陷在椅子里,听着户部尚书汇报那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,急得直扯胡须。
“殿下,工部昨日又送来文书,说是川广一带运送巨木的民夫死伤甚众,且山路崎岖,木料常有滚落损毁,请求户部再拨十万两白银抚恤开道。”
一名户部侍郎苦着脸汇报道。
朱高炽气得猛拍桌子:
“十万两?
国库里的银子难道是大风刮来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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