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谬赞了。
微臣是个粗人,不懂那些风花雪月的园林景致。
微臣只知道,皇上的安危重于泰山。”
“这行宫虽然看着粗笨了些,但胜在坚固。
皇上住在里头,便是睡得也踏实。”
裴渊侧过身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皇上,外头风大,请随微臣入城。
城内的港湾里,大明水师的主力舰队,正列阵以待,静候皇上检阅!”
“走!
随朕登城阅兵!”
朱见济豪气干云,甩开太监的搀扶,大步流星地走入了那道深邃的城门。
李贤等一众文臣,如同行尸走肉般跟在后头。
他们看着裴渊那走在皇帝身侧,大红蟒袍翻滚的背影,心中皆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佞臣,用不讲理的方式,将这大明朝的国防大业与皇帝的私欲死死地绑在了一起。
他贪了天下商贾的钱,却把大明朝的脊梁浇筑成了钢铁。
他们这些自诩清流的御史言官,在这等实打实的煌煌威武面前,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……
朔风如刀,卷起渤海湾的碎雪。
狠狠地拍打在镇海堡那漆黑如墨的包铁城墙上。
穿过那道深邃厚重的城门。
成化帝朱见济在裴渊的引领下,踏上了直通城头宽阔马道的青石阶梯。
这阶梯修得极为平缓宽敞,莫说是人行,便是两匹战马并辔而上,亦是绰绰有余。
朱见济今日兴致奇高。
竟拂开了随侍太监汪直的搀扶,步履生风地拾阶而上。
他那张常年深居宫闱,略显苍白的脸庞,此刻被海风吹得泛起一阵异样的潮红。
双目中跳跃着难以抑制的亢奋。
跟在后头的内阁首辅李贤,以及兵部,户部的几位尚书,则是走得气喘吁吁。
他们本就上了年纪,又在雪地里颠簸了数日,此刻皆是手脚冰凉。
只是看着走在最前头的天子,谁也不敢出声抱怨。
只能咬着牙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。
“万岁爷,上面风大,还请披上这件大氅。”
行至马道尽头。
裴渊自陆铮手中接过一件用整张极品紫貂皮缝制的大氅,亲手替朱见济披上。
又细心地系好领口的盘扣。
这等逢迎拍马的佞臣做派,被他演绎得行云流水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朱见济满意地拍了拍裴渊的手背,大步跨上城头的最高处。
那座被命名为“观海台”的巨大城楼。
这观海台并未修筑得花里胡哨。
而是通体用巨石垒砌,三面皆开了宽阔的垛口,视野旷达无比。
当朱见济站定在垛口前,放眼望向城墙之外的那一刻。
这位自诩为天下共主的大明天子,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双手死死地扣住了面前冰冷的青石垛墙。
下方,是一个被半环形城墙死死护在怀中的巨大深水港湾。
灰蓝色的海波在冬日的阳光下翻滚。
在那波涛之中,两艘宛如海上山岳般的千料宝船,犹如两尊镇海神明,静静地抛锚驻泊。
那高耸入云的九根主桅,比镇海堡的城墙还要高出半头。
巨大的硬帆虽已降下。
但那庞大的船体,犹如神兽吞海般的狰狞船首,以及船舷两侧密密麻麻,泛着幽冷寒光的赤铜重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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