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后,若是陛下终究无力回天,便要直面继统之事。
先帝膝下还有三位皇子,齐王、晋王,乃是刘太妃所出。
昔日刘太妃尚在盛宠之时,屡次构陷、折辱尚为皇后的太后,步步紧逼,几乎置您于险境。
如今刘太妃纵然失势,可二王已是长成。
一旦齐王或是晋王承继大统,念及旧日母子仇怨,太后身为嫡母,往后日子可想而知。
莫说权柄,便是身家安危,都难以保全。
此二人,万万不可迎立。”
王氏闻言,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下锦缎软垫,指节泛白。
这番话,句句戳中她心底最深的忌惮,她冷嗤一声,凤目锐利如刀,看向陆慕贞:
“照你这么说,便是要哀家立陈妙秀那个贱人的儿子?
呵,哀家早该料到,你与那陈妙秀素有交情,果然处处向着她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中的气氛瞬间冻住。
这是王氏心中固有的成见,认定陆慕贞必会顾念旧情偏袒陈太妃母子,只等着看她如何辩解。
可陆慕贞脸上没有半分慌乱,反而微微摇头,语气冷硬果决,不带一丝女人的温情:
“太后,三皇子,同样留不得。”
王氏一怔,原本蓄势待发的诘问硬生生卡在喉头,一双眼睛不由得睁大,满脸惊愕,几乎合不拢嘴。
她万万没有料到,从陆慕贞口中,会蹦出这样一句话。
“陈妙秀有抚育皇子之功,若是她的儿子登上皇位,那便是母以子贵,陈妙秀便会名正言顺成为皇太后。
今日的冤屈,在她眼中不过一时受困。
待到大权到手,她必要为自己翻案,到那时候,太后今日所有决断,都会被定为苛待先帝妃嫔的罪证。
况且朝野之间,已经流言四起,都说三皇子乃是弑君的幕后主使。
若是将他扶上大位,等于把一桩弑君疑案压下,宗室、外朝绝不会心服,往后朝堂永无宁日。”
陆慕贞语声平稳,却句句带着杀伐之气:
“为太后计,为大梁社稷安稳计,齐王、晋王不能留,陈妙秀所出三皇子,亦不能留。”
王氏身子微微前倾,难以置信地盯着跪在地下的女子。
眼前这人,是陈凡教出来的女弟子,往日待人接物温文有礼,可此刻说起剪除先帝三支血脉,竟如此干脆利落,不见半分妇人的恻隐。
“尽数除去?” 王氏声音微微发颤,“那可是大行皇帝的三支骨血。
一下子剪除三位皇子,宗室那边,岂不是要掀起滔天巨浪?”
“所以才不能由太后主动动手落下口实。” 陆慕贞叩首,进一步说出自己的谋划,“可以借宫闱旧案,将三皇子归于陈妙秀逆党一案之中处置。
至于齐王、晋王,二人久居藩邸,总能寻得到过失罪证。
罪证确凿之后,再行赐死或者圈禁幽死,对外只说皇子染疾暴薨。
如此,罪责归于他们自身,太后只是依律处置,不至于落得屠戮先帝子嗣的骂名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往下说道:
“三支皇子尽数摒除之后,便不必再从先帝一脉之中择取储君。
当向上追溯,于穆宗皇帝的后嗣支脉之中,挑选一名年纪尚幼、性情聪慧、家世单薄、没有强大母族外戚撑腰的孩童,迎入宫中,入继大统,过继到大行弘文帝名下。”
“新帝年幼,正好由太后继续垂帘听政,稳稳握住朝局。
新帝并非先帝亲子,与后宫旧日恩怨毫无牵扯,既不会念刘太妃旧仇,亦不会为陈太妃母子张目。
太后保全自身权位,大梁也得以安稳接续国本,这才是两全之策。”
整段话说完,陆慕贞重重叩首,额头触碰到冰冷地砖,不再言语,把决断完完全全交到王氏手中。
殿内死一般沉寂,只有烛火明明灭灭,映着王氏变幻不定的面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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