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方才一众靠着“择贤立君”吹捧造势的官员,也纷纷面色发白,低下头不敢应声。
黄会脸色铁青,他是这场文会的发起者,若是被陈凡坐实这句话,那他这些天苦心经营的事情就将一败涂地,他连忙道:“陈检讨勿要胡乱说话,我们今日在此文会,那是我黄某邀请大家,卫公也是我邀请的客人,你那所谓的私结朝士,简直一派胡言。”
陈凡微微一笑,并没有生气,而是继续道:
“先者不论,下官再说这其二,同辈昆弟入继,强行以‘为人后’定名,这势必引起他日宗庙大礼之争。”
“赵王与景和先帝,本是同祖堂兄弟。
若依今日诸位所论,入继大统、承景和宗庙,便要依《公羊》之说,强行尊景和先帝为父。”
“可天性骨肉亲情,岂是一纸礼法文书可以强行磨灭?
他日赵王登基,如何对待本生父母?
如何定尊号、如何立庙祀?”
“汉哀帝入继成帝,本是亲侄,尚且为定陶恭王尊号一事,朝堂争吵数年、朝野大乱。
今日我等为求一时定局,草草推立同辈藩王,看似解眼前之急,实则为后世数十年埋下宗庙争端、朝堂动荡的大祸!”
这一句,戳中了历代入继大统最无解的礼制痛点。
座中不少熟读史书的老翰林,瞬间神色凝重,暗暗颔首。
他们都清楚,大礼之争最耗国运、最乱朝纲,绝非小事。
卫崧终于坐不住了,开口辩驳道:
“古礼贵在通变,贵在社稷安定。
些许尊号小节,可酌情厘定,岂能因日后细微争端,便弃眼前安定大局?”
陈凡立刻接出第三论:
“卫公此言,便是本末倒置!
社稷之稳,首在礼法公器不乱!
再者,前代藩王入继,从无今日这般私相营求之理!”
“汉哀帝入继大统,是汉成帝在世之日,预先下诏、立为嗣子、教养宫中多年,名分早定、朝野皆知,方得召入登基。”
“可今日之事呢?
皇帝大行无遗诏、先帝无预立之命。
赵王远在藩府,遽遣纪善入京,游走公卿、私结士林、文会造势、博取声誉。”
“择立储君,是天下公器、朝堂大事,当由宗庙、祖制、九卿、太后公议而定!
如今藩邸先行造势、臣下私相拥戴,这不是朝廷择君,是藩王自谋神器啊!”
“此风一开,后世藩王皆可效仿,遣使入京、游说朝臣、私造舆论、觊觎大位。
祖制何在?
公论何在?
社稷纲纪何在?”
陈凡的话字字铿锵,落地有声。
全场彻底死寂,连风吹松叶的声响都清晰可闻。
一众方才争相吹捧的官员,此刻人人噤若寒蝉,无人再敢多发一言。
谁都听出来了,陈凡这一番话,直接把这场文会的性质,从“论经雅集”,戳穿成了“藩邸私结朝士、营求国本”。
黄会额头渗出细汗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而此时,卫崧眼底矜傲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意。
陈凡环视全场,抛出最后一段收尾立论:
“在下最后一言,以正今日之论。”
“国本悬空、人心浮动,我亦盼早定新君、安稳社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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