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叫周哥的大汉一脚踢在田永涛的小腿上骂道:“你特娘的有屁快放,都是结义的兄弟,有什么话不能说的?”
田永涛被这一脚踢得,又疼又委屈,眼眶顿时红了。
他一咬牙,嘶声道:“好,我说!
说了哥哥们别嫌晦气!
我家的田……我家的那五亩水浇地,没了!”
桌上顿时一静。
王哥放下酒杯,沉声道:“没了?
怎么没的?
今年闹倭寇,你家老爷子拄着拐棍都没舍得丢下地跑,谁能夺了去?”
田永涛抹了把脸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恨意:“就是管屯的韩百户!
那***设局害我!”
他断断续续说了出来。
原来,卫所军屯日久弊生,田土兼并厉害,肥田好地多在军官手中。
田家那五亩地靠近水渠,算是乙字营数得着的好田,韩百户眼热不是一两天了。
年初,他派人来说合,想用下游三亩旱地再加点银子换了去,田老爷子不肯,说那是祖产,是命根子。
“软的不行,就来硬的。”田永涛喘着粗气,“上个月,卫所清丈屯田,造黄册。
我家那五亩地,愣是被划到了一个死了快十年的逃户‘刘二’名下!
我去理论,韩百户拿出盖了卫所大印的册子,说白纸黑字,这地就是军屯官田,刘二逃了,地自然收回,由卫所发佃。
我说我家祖祖辈辈在这地上纳粮当差,左邻右舍都能作证。
你猜那姓韩的怎么说?”
周哥急道:“他放什么屁?”
“他说,谁能证明?
黄册就是王法!
以前的册子?
年深日久,早寻不着了。
就算有,那也是你家强占了逃户的田,如今官府清丈,拨乱反正!”田永涛学着韩百户那阴阳怪气的腔调,气得浑身发抖,“他还说,看在同营的份上,不追究我家以往‘冒占’的罪过,已经是开恩了。
地,卫所收回去,但可以优先‘佃’给我家种,每年交六成租子!”
“六成?
!
这他娘的和明抢有什么分别!”那姓周的大汉拍桌子骂道。
“我爹不服啊,那是祖产,怎么能变佃田?
他就去卫城找韩百户的上司理论,结果……”田永涛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结果在衙门口,就被韩百户带着人拦下,说我爹咆哮卫所、阻挠清丈,是‘抗屯’,当场就要打我爹军棍,是周围好些兄弟伙求情才绕了则个,但我爹回家之后就气得病倒了,现在……现在情况不是很好!
。”
酒桌上死一般寂静,只有油灯灯花噼啪爆了一下。
王哥慢慢攥紧了酒杯,手背青筋凸起:“好一个‘拨乱反正’,好一个‘抗屯’……这韩剥皮,是又做局又杀人,还要你感恩戴德替他种地交租。”
田永涛痛哭道:“我爹身体这两日愈发差了,县衙的胥吏还拿着‘官佃契约’上门了,让我画押。
我不肯,他们说,这地现在在册上就是官田,不画押,就是无佃擅耕官田,立马抓去坐牢,地照样没收。
我……我没法子啊,王哥!
我画了押……我对不起我爹!”
他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,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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