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眼底掠过十足赞许,温声提点:“你能看出‘有迹’之局限,已是进了一大步。
那依你之见,至高境界该是何等模样?”
徐拯沉吟片刻:“应当不留行迹,浑然天成。”
“无迹二字说得准,可你说说,从刻意持守的‘有迹’,到浑然自在的‘无迹’,中间要经过怎样的打磨?”
徐拯一时语塞,卡在原处。
陈凡陡然转身,环视满堂众人:“诸位可曾见过猫捕鼠?”
众人皆是一愣,或摇头或颔首。
“猫待捕鼠之时,是何姿态?”
有人应声:“伏低身躯,收拢爪牙,目光死死锁定猎物。”
“捕得猎物之后呢?”
“便自顾舔爪理毛,仿佛方才捕猎之事从未发生。”
陈凡缓缓点头:“捕猎之前,心神紧绷,是有迹;捕猎过后,淡然自若,是无迹。
二者之间,藏着修身的关键。”
徐拯倏然双目发亮:“是驯!
日复一日涵养,将刻意的谨守,驯作与生俱来的本能!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 陈凡微微颔首。
徐拯提笔疾书,墨落纸间:
“是故君子自内省之诚,积而入于神明之域,驯敬信之念,退而藏于渊默之衷。”
“一个‘驯’字,绝妙!” 洪升忍不住高声叫好,“将敬慎至诚之心熏陶为本能,深藏于沉静内敛之中 —— 并非刻意掩饰,乃是修为炉火纯青后的浑然天成!”
陈凡却仍未全然称许,只端起案上清茶,浅啜一口。
“徐拯,此茶你可尝过?”
徐拯摇头:“学生未曾。”
“不妨一试。”
徐拯接过瓷杯抿下一口,苦涩直冲喉头,眉头紧紧拧起。
“味苦?”
“极苦。”
陈凡取来瓷瓶,往茶中滴入两滴清水,再度递去:“再品。”
徐拯再尝,眉头蹙得更紧:“依旧苦涩。”
陈凡复添两滴清水,递至他手中。
徐拯入口一瞬,骤然怔住 —— 满口清苦之中,竟缓缓漾开一缕清甜回甘。
“夫子,苦淡相融,反倒生出别样滋味。”
“你体会到回甘,已是悟到一层。” 陈凡放下茶盏,继续深挖义理,“茶本苦,水本淡。
苦至极致,淡至极致,两相相融,便归于无味。
无味,方为至味。
君子所持之恭亦是如此,待到心中全然忘却自己在谨守恭敬,方才称得上‘笃’。”
徐拯如拨云见日,呆立半晌,忽而放声大笑:“夫子!
学生彻底明白了!”
他挥毫泼墨,文思奔涌,笔下如有神助:
“惕厉固所不存而斋戒亦所不事;矜持固所不作而兢业亦所不知。”
落笔稍顿,徐拯抬首望向陈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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