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靡于刑政之外,而其为善良也非出于感悟,无颇僻也不待于激昂,陶陶然相遇于圣人之天而莫之识也。”
“千古绝唱!” 有个社友声音都在颤抖,“世人行礼作揖,并非拘泥名分;吟歌抒怀,并非刻意抒情,只是自然而然契合圣人本性。
百姓行善,不需旁人提点劝化;行事端正,不需激昂勉励,本心自在贴合圣人天道!
此便是无为而治的至高境地!”
满堂宾客此刻屏息凝神,再无一人敢出声惊扰。
所有人目光齐聚徐拯,望着这个两年前尚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孱弱少年,在陈凡几句点拨之下,一字一句,铺展出一篇连当世宿儒都难以企及的文章。
徐拯笔势渐缓,行文将至收尾。
他抬首望向陈凡,只见夫子仍立在堂门处,夕阳将他身影拉得颀长单薄。
“夫子,末段该如何收束全篇?”
陈凡未曾转身,淡声问道:“你方才言秋叶顺应四时,那秋叶零落之后,它这一生的使命便如何了?”
徐拯顺口答道:“叶落归根,滋养土地,循环往复。”
陈凡缓缓回身,目光温润如春水,逐层升华其意:“叶落护花是世人常情之见,而圣人修身,只求尽己分内。
秋叶飘落,便是自身圆满落幕,不必寄托轮回功德。
君子修身,只求完善自身,分内之事做完,便是穷尽本心;本心穷尽,天下自归于平和。”
徐拯眼底泛起水光,却含着笑意颔首,提笔落下收尾数句:
“君无可称之迹,民无可归之功,朝无颂圣之臣,野无歌德之俗,此之谓中和,此之谓位育。
至此则无几之可知,而天下平矣。
君子为己之能事毕矣。
笃恭之效,一至于此,而天下不见其敬也。”
最后一笔落定,徐拯掷笔案上,长长舒出一口郁气。
满堂死寂片刻,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炸开。
“好文!”
“绝妙至极!”
“此乃圣贤微言,堪称八股千古绝唱!”
洪升老泪纵横,连声慨叹:“君无可称之迹,民无可归之功…… 这是无为修身的极致!
朝堂无歌功颂德之臣,乡野无赞美德行之俗…… 这是不留痕迹的圆满!
陈状元所授,哪里是什么八股技法,这是代代相传的圣贤大道啊!”
父显智行至陈凡身前,深深躬身一揖:“陈大人,吾今日方才明白何为传道育人。
您此番点拨,实在是传道解惑,与吾益处多矣,来日若显智能得中金榜,那都是陈大人的恩德!”
陈凡淡淡一笑,伸手扶起父显智:“父兄弟太过抬举。
我不过是引这少年寻到题中藏道的水脉罢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徐拯,眼底满是欣慰:“徐拯,这篇文章,终究是你一己之功。
我不过随口设问、闲谈几句,水脉是你自寻,文思是你自掘。
你每一次作答,都已摸到几分要义,我只是陪你再往圣贤义理深处走了一程。”
徐拯躬身长拜,声音微微哽咽:“夫子,学生此刻方才彻悟。
作文章从来不是雕琢文字,而是修持本心。
寻到水脉,便是寻回本心;掘井得泉,便是修身有成。”
陈凡微微颔首,随即转眸望向惠应麟。
惠应麟面如死灰,双腿一软,直直瘫坐于椅上。
陈凡并无半分嘲讽,语气平和公允:“惠公子,令祖、令尊执掌和靖书院三代,文坛盛名远播,我素来心存敬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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