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下盘算,抚标这支隶属巡抚大人的精兵,能称为兵勇的最多一千人,能称为上勇,也就是敢临阵冲锋的恐怕就是那二百多骑兵。
其余,临阵放三铳怕就对得起大清了。
抚标都这样了,整个安徽绿营两镇兵的真实情况用屁股想,都能想出来了。
整军看来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但赵安依旧没有流露不满表情,仍是无比亲和的问王四喜:“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?”
“回大人话,家里还有个娘和两个妹妹。”
可能是赵安的亲和力起效,也有可能是杜都司在边上原因,王四喜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些。
“当兵吃饷好啊,上能报效朝廷,下能养育亲人,嗯,小兄弟,好好干.”
说话间,赵安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四喜的肩膀,旋即眉头微皱:“为何号服如此单薄,你难道不冷吗?”
这话明知故问,没见人四喜孩子嘴巴冻的都发紫了么。
农历十月相当于后世的阳历十一月,这个天气要么深秋,要么入冬,安庆虽位于淮河以南、长江下游,但天气早就冷了。
此时温度按赵安推算应为零上七八度,穿如此单薄棉衣号服肯定冷。
“冷?
小的.”
王四喜低头不敢回答,真不敢回答。
赵安没再问,而是走到边上其他几个看着同样单薄的士兵面前,要么捏他们的号服袖子,要么拍他们的号服后背,发现里面的棉花都少得可怜,反而列队在前面的那些“样子货”身上穿的号服很是厚实。
旁边的都司杜满知道坏事了,赶紧上前解释:“大人,今年的冬衣.”
不待他解释就被赵安抬手打断,继而一双充满愧疚的双眼扫过眼前这群衣着单薄的士兵,很是心痛的对杜满道:“马上要入冬了,我抚标官兵却还穿着如此单薄棉衣,这是谁的问题!”
“.”
杜满吓的哪敢吭声,其实也不是他的问题,而是之前上面副将、参将大人的问题。
一件号服只塞一半或三分之一的棉花,都是捞钱的花样。
赵安当然知道“后勤装备”这块的油水跟杜满没有多大关系,因而也没有为难杜满,转身再次看向王四喜问道:“你们在营里能吃饱饭吗?”
王四喜犹豫了一下,看了眼不敢抬头的哨官,再看一眼站在藩台大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都司大人,竟小声道:“回大人,粥粥是能喝饱的。”
“粥能喝饱?”
赵安不着声色看向其他“老弱”,发现这些老弱兵虽不敢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却证明了王四喜所言不虚。
看来绿营当中能吃饱穿暖的只有将领的“家丁”,其他士兵跟前明卫所兵一样都只能勉强糊口。
因为兵户原因,士兵们无法脱离绿营编制,只能默默忍受各种欺压克扣,时间一久,当年帮清廷平定南明,打赢三藩,战胜准噶尔的绿营自然而然就烂到现在这样子。
巡抚标兵也不例外。
微微摇头又问王四喜他们的饷银是否能如数领到,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。
普通营兵实际到手的饷银只有一半,有些甚至连一半都领不到,被军官以各种理由克扣。
王四喜的实话令杜满等军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赵安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,再次轻轻拍了拍王四喜的肩膀,点头道:“小兄弟,你不错,是个老实兵,放心,本官是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的,你安生当你的兵,若有人敢为难你,那就是为难本官。”
言罢,环顾四周,声音陡然提高道:“让弟兄们挨饿受冻,是我这个署理巡抚的耻辱!”
紧接着在众人诧异目光中回到高台,右手一扬:“弟兄们当兵吃饷是为了保家卫国,结果本官一圈看下来发现弟兄们不仅吃不饱,还穿不暖,连饷银都拿不足,这不仅是本官的耻辱,更是那些克扣军饷喝兵血的蠹虫之耻!
好在这帮人已经被拿下,本官相信朝廷对他们必将严惩不贷!”
稍顿,似下定决心般再道:“本官决定明日由藩库拨发专款,补足抚标将士一年积欠饷银!”
此言一出,校场上“嗡”的一下就炸开了锅,补饷?
还有这天大的好事!
士兵们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喜悦。
让士兵们没想到的是藩台大人还有好事宣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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