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兆文全然忘了,他爹马老爷子顶厌恶的就是这个在县城里欺行霸市,招摇撞骗的范二彪,几番严禁儿子同他来往。
可马老爷子一病倒,马兆文掌了权,头一桩事就是罢免了那个整天忧心忡忡,劝他谨慎的老护院头领,说他爹就是叫那老汉吓病的。
接着便急慌慌把这位于他心中怀才不遇的豪杰范二彪请到马家圩,奉为上宾,好酒好肉,银子也给得痛快。
这回出兵埋伏,范二彪确实出了力,又是掰扯地势,又是拍胸脯说长毛不经打,马兆文对他更是言听计从。
这阵见范二彪如此悍勇,马兆文心头那点疑影同惧怯,又叫盲目的信服替了位。
范二彪听着了马兆文的夸赞,又听见自家一呼百应,脸上横肉直颤,红光更亮了,仿佛自家已经成了战场上斩将夺旗的盖世猛将。
他猛地抽出腰间一把厚墩墩的鬼头刀,刀锋在日头底下闪着寒光,大吼一声:
“不怕死的,跟我冲阵!
杀长毛啊!”
“慢着!”
戴家的护院头领穆老三一个箭步抢上前,张开胳膊拦在范二彪面前,穆老三脸色铁青,急声道:
“范师傅!
万万不敢!
咱居高临下,守住这坡道已是千难万难,哪能自家下坡去浪战?
那不是拿自家短处,碰敌家长处么?
快回来,仗着地势守才是正理!”
范二彪正在兴头上,哪听得进这逆耳的话?
他斜眼瞥着穆老三,鼻子里哼出一股酒气,破口骂道:
“呸!
你个没卵子的孬种!
贪生怕死,也配拦我?
闪开!
是英雄好汉的,跟我来!
杀他个人仰马翻!”
范二彪一把搡开穆老三,抡着鬼头刀,一马当先就朝坡下冲去!
他手下那二十多个嗷嗷叫的泼皮自然是紧撵着。
马兆文见这阵仗,热血撞头,也咬牙对身边几个马家的核心子弟同胆肥的青壮喊道:
“咱也上!
给范师傅添把手!”
糊里糊涂间,又有七八十人被带起来,乱哄哄跟着范二彪朝坡下冲。
拢共一算,这一波反冲,竟也凑了百十号人。
他们一边顺着陡峭的坡道往下冲,一边发出各样怪叫,嘶吼,抡着五花八门的家伙,远远瞅着,倒也颇有几分恶虎下山的势,至少把坡顶上剩下的几百民壮看得一愣一愣,暂时忘了逃命。
凹地中军,赵木成把坡上的动静全收在眼里。
瞅见对方竟不据险死守,反倒派出一小股人,毫无章法、乱哄哄地反冲下来,他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嘴角便不由得翘起。
这仗,十拿九稳了!
赵木成开始盘算,要是能趁势打垮这伙民壮,是不是能尾随溃兵,一鼓作气直接端了马家圩?
毕竟,马家在这地界经营多年,寨子里围的粮草财物,对北伐大军来说,可是不小的一笔添补……
而正对着这股下山恶虎的,正是王大勇指挥的中军,那近百名翼殿亲兵。
王大勇经验何等老辣?
他眯着眼窝,瞅着那百十号人只知道嚎叫猛冲,队形散乱不堪,连最根本的盾牌遮护都没有,心头登时冷笑一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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