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我军令:今夜全军在马家圩扎营。
寨中百姓,一律不准自家出门,违者按奸细办,格杀勿论。
行伍里头,任何人不得私闯民宅,不得骚扰百姓,不得奸淫掳掠。
有敢犯的,不管官大官小,依太平军律,斩!”
赵木成声气稍缓,却更沉了几分:
“跟弟兄们说清爽,咱是北伐援军,是来救自家兄弟,杀清妖的,不是土匪流寇。
马家圩是打下来了,可名声要是臭了,往后沿路的百姓瞅见咱就关大门,咱走多远都是瞎子聋子。
这话,给我传遍全营。”
命令快当传下去了。
各旅、各卒、各两司马一层层往下递,没多久,寨子里游荡的兵士都敛了神色,各归各的建制,原先有些骚动的光景渐渐稳当下来。
这当口,赵木功兴冲冲押着个人过来。
“大哥!
你瞅这是谁!”他一把将那人搡到赵木成跟前,脸上是压不住的神气。
那人早没半点人形。
头发散乱,辫子歪到一边,脸上又是泥又是血,绸衫皱成一坨还撕开个大口子,膝盖上的布料磨烂了,露出蹭破皮的肉。
他一瞅赵木成这身气派,登时膝盖一软跪趴下,不待问,就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家底细全抖搂出来。
“大人!
小人是马家圩的马兆文,家父马宗元!
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冒犯天军,罪该万死!
求大人饶命!
求大人饶命呀!”
马兆文磕头像捣蒜,额头砸在青石板上,没几下就渗出血来。
赵木成低头瞅着他,没立马开口。
这就是养马坡上还念着照搬蓑衣渡之战的那个马家少帅?
那个把泼皮当豪杰,把民壮当精兵的小爷?
这阵跪在地上筛糠般抖着,涕泪横流的模样,跟随便哪个吓破胆的纨绔子弟没两样。
赵木成收回眼光,淡淡开口:
“押下去,先看牢实。”
赵木功随即唤来王大勇。
“大勇,”
赵木成指着马兆文的脊背,声气平和。
“你带几个人,押这位马公子去见他爹。
问问马家,想不想保他儿子同这一家老小的命。
想要命,就拿钱粮来赎。
具体能榨出多少,你是老手,你掂量着办。”
王大勇一愣,下死劲瞅了赵木功一眼。
他这一眼,心思不难猜,人是赵木功逮的,这种敲大户的肥差,平素都是论功行赏派给抓人那一系的。
自家虽说跟了赵木成,可到底是翼王借调来的外人,这差事让他去办,赵木功那头会不会有想法?
赵木功果然脸膛涨红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他当然想去办这差,逮人是自家,审人是自家,凭啥分钱粮这般露脸又落好处的活计,反倒叫王大勇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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