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狗子的手在赵木成掌心里松了劲,死了。
盛二娃的哭声在屋里猛地炸开,撕心裂肺。
他扑在盛狗子渐渐冷下去的肉身子上,喊哥,喊了好几声。
屋里旁的兵,有的偏过头去,有的低着头,死盯着地面。
没人抹泪,也没人吭声。
从湖南到天京,再从天京一路北上,见得太多了。
谁都知道,出来打仗,命就不是自家的了。
今儿是他,明儿兴许是你,后儿兴许是旁边那个刚还在说笑的人。
盛狗子不是头一个,也不会是末一个。
赵木成站起身,把那件盖盛狗子身上的号衣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脸。
他没再看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赵木成停了一下,头也没回,对赵木功说:
“木功,你带二娃去马家。”
赵木成的声气很平,很淡,像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:
“让他们出银子,包了盛狗子的命。
他一条命,值多少钱,让马家自家掂量。”
“要是马家拿不出银子,或者舍不得银子。”
赵木成顿了顿。
“那就砍他马家一个脑壳,给狗子做祭礼。
你去办。”
赵木功戳在原地,像叫雷劈了。
他瞅着兄长的背影,又瞅瞅屋里抱着盛狗子尸身痛哭的二娃,再瞅瞅自家腰间那把还没揩净血的刀。
赵木功突然明白了。
为啥逮人的是他,去马家谈赎金的却是王大勇。
为啥兄长说“你还有旁的事”。
旁的事,不是抢功,不是露脸。
是给死了的弟兄讨个说法,是叫活着的人晓得,跟着你赵木功,死了也有人给你收尸,也有人给你报仇。
赵木功使劲吸了吸鼻子,弯下腰,一把拽起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软的盛二娃。
“走,二娃,”赵木功嗓子哑了,“带你给哥讨债去。”
二娃叫他拽着,踉踉跄跄朝外走,一边走一边还在抽噎。
赵木功没有回头。
他不敢回头。
他怕兄长瞅见自家眼窝红了。
这边赵木功前脚走,那边郑大斗后脚就过来。
“大人,养马坡上逮的那几百号青壮,咋个处置?”他压低声气请示,“都是左近圩子的农户佃户,叫马家、戴家拉来凑数的。
关着吧,费粮。
放了吧,怕他们又跑回戴家圩那边。”
赵木成沉吟片刻:“用绳串起来,集中看押。
先甭放,也甭打骂。
明儿曾帅那边会有示下,是罚是赎,到时候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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