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响起一阵眼热的低语。
三百两,够一家老小舒舒坦坦过一辈子了。
郑大斗这一仗,真是打着了。
接下来是给普通兵士的赏。
跟军官不一样,兵士们不能直接赏银子,太平军的圣库制度不许兵士私攒大钱,这是防着有人拿了钱开小差,更防着军心散了。
可赵木成有赵木成的法子。
他不赏钱,赏肉,赏吃食。
“各卒两司马,回去统计打仗勇猛的弟兄,名单报上来。
每人额外加三斤熟肉,今儿黑送到帐里。”
这话传开,人群里的光景变了。
方才郑大斗那三百两银子,大伙儿是眼热,是馋。
可这会子,大家心里更多的是另一号物事。
说不上来是啥。
可每个人心窝里都多了一分踏实。
赏发完,赵木成没立马散。
他立在原地,瞅着眼前这三十多号军官,话头一转:
“还有一桩事,得跟大伙儿说透。”
全静下来。
“咱眼下深入北方,离天京一千多里地了。”赵木成的声气很平,像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往后只会越走越远,不会朝后缩。”
“有些弟兄,兴许心里盘算过,能不能半道跑了?
寻个没人认得的地场,隐姓埋名,过太平日子?”
他没点名,可有几个人的眼光微微闪了闪。
赵木成接着道:
“大伙儿是湖南人,广西人。
咱的口音,一张嘴就晓得是南边来的。
这是安徽,再往北是河南山东,说话跟咱全然两样。
你跑出去,能躲哪?
躲村子里,人家一听你是南蛮子,保长立马报官。
躲山里,没吃没喝,冬天能冻死。”
“再说清妖。
咱这一路打过来,杀的清妖,抄的家绅,人家恨不能啃咱的骨头。
你落了单,没队伍护着,那就是一块掉地上的肥肉,谁见了都想咬一口。”
赵木成顿了一下。
“所以,没有半道。
咱要么打赢,要么死在北边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没人吭声。
营地里很静,远处隐约传来收锅刷碗的声气,炊烟还在慢慢升。
赵木成把声气放缓,瞅着眼前这些沉默的脸庞:
“可只要咱抱成团,劲往一处使,就没有打不赢的仗,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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