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而久之,陈宗林自己也有些惫懒了。
此刻,陈宗林正歪在正堂的椅子里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,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,晒得人昏昏沉沉。
“军帅!
军帅!”
门口守卫的通报声把陈宗林惊得一哆嗦,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子,睡意全无。
“咋呼什么?
进来回话!”
名叫二狗子的亲兵掀帘进来,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,急急道:
“禀军帅,后一旅那边出大事了!
朱旅帅派人来急报,说他们‘讲道理’大会上,有个叫赵木成的两司马,当众宣称自己昨夜得了天兄托梦!
梦里有北伐军的紧急军情,还说北伐已然遇阻,有天大的事要面禀天王和东王九千岁!”
陈宗林听得眼睛都瞪圆了,掏了掏耳朵,怀疑自己没睡醒:
“二狗子,你他娘的再说一遍?
天兄托梦?
北伐遇阻?
你听真了?
来人现在何处?”
“千真万确,军帅!
那报信的赵瓜子就在帐外候着呢,说得有鼻子有眼,还说当时场上有六百多号人都听见了!”
陈宗林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,残存的那点慵懒被一扫而空,背心却隐隐渗出一层细汗。
天兄托梦?
这可不是闹着玩的!
太平天国立国的根本,就是这套“天父天兄天王”的神权体系。
自打西王萧朝贵没了以后,东王杨秀清独掌了“天父下凡”的权柄。
这天意的诠释和发布,就成了最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脔。
如今突然冒出个人,自称得了天兄直接启示,不管是真是假,都是捅破了天的大事!
“快!
把那个赵瓜子带进来!
仔细说!”
陈宗林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促。
赵瓜子被领了进来,跪在地上,又把大会上的情形:
杨七旺如何诬告,赵木成如何反驳,最后又如何抛出了“天兄托梦”和北伐危局的惊人言论。
详详细细复述了一遍,尤其强调了赵木成所说的“林凤祥,李开芳困守静海”等具体名目。
陈宗林听完,半晌没言语,心里已然翻江倒海。
这事太大了,捂是绝对捂不住的。
朱富贵那个蠢材,治下出了这等泼天奇闻,还让几百人当场听了去!
流言一旦散开,说他陈宗林治军无方都是轻的,若被有心人扣上个“操纵天启,图谋不轨”的帽子,那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。
“朱富贵,我看他这个旅帅是当到头了!
净给老子捅娄子!”
陈宗林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,既是恼怒,也有惶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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