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那黑压压一片,跑得跌跌撞撞,手里攥着锄头木棍,跑着跑着腿就软了,眼窝子里头全是慌。
那是流民,是填沟的货,一冲就散。
塔钦阿往身后摆了一下手。
两千矛手,齐齐端平了手里的矛,矛尖磨得雪亮。
两千杆矛端起来,矛尖密密麻麻一片,在日头底下闪着寒光,像一片铁打的林子。
“前排,压住。”
前排的矛手闷哼一声,脚钉在地上,身子往前倾,矛杆子端得纹丝不动。
苏天福带着捻子撞上来了。
噗噗噗噗。
肉叫捅穿的声气,响成一片。
冲在最前头的那些,胸口叫长矛捅了对穿。
人还在往前扑,矛杆从后背穿出来,血顺着竿往下淌,滴在地上,滴在尸身上。
一个黑脸膛的汉子,冲在最前头,动作快得像头豹子,是张老三。
那汉子躲开一杆捅过来的矛,侧身一让,刀劈下去,砍在一个清妖的肩上,那清妖惨叫倒地。
可清妖的阵没乱。
前排叫砍倒一个,后头立马补上来一个。
矛杆子从四面八方捅向捻子们。
一个捻子刚砍翻一个清妖,还没喘口气,三杆矛同时捅进他胸膛。
他身子一挺,刀掉在地上,人直挺挺往后倒,眼窝子还睁着,瞪着天。
张老三还在往前冲,他浑身是血,有他自家的,有旁人的,已经分不清了。
手里的刀砍得卷了刃,豁了口,还在往人堆里劈。
张老三眼窝子血红,嘴里吼着,嗓子都哑了,还在吼。
那两千多没见过血的流民,刚跟着冲上来,对着这操练有素的长矛队,阵线就开始往后缩。
有人往后退了一步,清妖借势往前压了一步。
矛尖又捅进去一批人。
那些过命的捻子,跟苏天福起家的老弟兄,一时间多面受敌,一个接一个倒下去。
有人叫捅穿了肚子,跪在地上,肠子都流出来了,还往前爬。
爬一步,肠子拖一步,血拖一道。
有人叫砍断了腿,躺在血里,起不来,就拿刀往清兵脚脖子上砍。
砍中一个,清兵惨叫一声倒下去,后头立马补上来一个,一矛捅进他胸膛。
有人浑身是窟窿,站都站不稳了,还在拿刀往前挥。
挥一下,身子晃一晃,再挥一下,再晃一晃。
末了身子一歪,倒在地上,不动了。
这种只凭着勇武同不要命的冲阵法子,在一开头就落了大下风。
张老三回头,冲那些流民吼:
“甭退!
并肩子上啊!
跑也是死!”
他嗓子都劈了,声气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吼完,他又转回头,接着往前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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