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燕斜着眼看着他,语气冷淡。
“何敬死了。”
裴礼浑身一僵,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房顶的横梁,过了好几息,眼眶开始发红。
他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嚎,声音很干瘪。
这几日他在井底悲愤交加,连眼泪都流干了,根本哭不出泪水。
他只能这么干嚎着,两只手在床板上乱抓乱捶。
柳燕看着他这副模样,嗤笑了一声。
“你嚎吧。”
柳燕抱着双臂,语气里全是嘲讽。
“你声音再大点,正好把你那兄长招来,让他把你这个裴家逆子直接逮回去。
不过你别连累我,你等我出了这个院子你再继续嚎。”
裴礼的干嚎声瞬间停下,他闭上嘴,咬住下嘴唇直至咬出血来。
他压抑着声音,身子在木板床上一下一下地抽动。
痛苦全部憋在胸腔里。
“为什么?
!”
裴礼胸口起伏,压低声音质问,也不知是在问柳燕,还是在问他自己。
“为什么他要如此对我!
我究竟哪里错了!
我替父亲报仇,我把魏州城夺回来给他,他为什么要赶尽杀绝!”
柳燕放下手臂,往前走了一步,抓住他的胸襟,冷声看着他。
“裴礼,你是真蠢还是装蠢?
冯先生在城外就提醒过你吧?
魏州,不是你裴家的魏州,你到现在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?”
裴礼愣住了。
柳燕伸手指着门外的大街。
“你现在走出去瞧瞧城中那些百姓,韩章手下畜生烧杀劫掠留下的尸体,这几日反而越来越多,收尸的都收不过来。
你那好兄长进城后在干什么?
他在忙着安抚世家!
他已经自封为魏王,在城中大摆宴席!”
柳燕语气极其厌恶道:“世家在忙着抢夺土地,兵痞在街上掳掠欺凌,根本无人约束。
这就是你兄长裴潜进城后干的好事!
还有之前,你们在汝州决堤,淹死那么多百姓,这些帐,你这就全忘了?”
裴礼满脸涨红,他松开咬破的嘴唇,双手捂住脸,无地自容的羞愧,他心里百味杂陈,充满了悔恨与自责。
柳燕看着他这副窝囊样,满脸不屑,毫不留情地刺痛他的伤疤。
“何敬护着你去燕州,他甚至为了你,连命都不要了。
他救了你两次!
没死于叛军之手,最后死在你兄长手里。
你到现在,依然没有半点醒悟?”
裴礼听到何敬的名字,身子一软,顺着床榻翻滚滑跪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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