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把日本人,从我们的土地上,赶出去?
!”
一连串的质问,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高大成捂着脸,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,眼泪混着屈辱,从指缝里渗了出来。
他不是怕死,他是憋屈,是窝囊!
赵简之也低下了头,紧握刀柄的手,青筋根根暴起,最终却无力地垂下。
是啊,他们是刀,是火种。
他们承载的,不只是自己的命,还有无数死去弟兄的恨,和无数活着同胞的希望。
他们不能,也不配,为了意气用事,就这么轻易地折在这里。
可是……道理是这个道理。
那份眼睁睁看着兄弟走向刑场,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和煎熬,又该如何排解?
房间里,只剩下压抑到极点的喘息声。
“都出去。”梁承烬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,“让我想想。”
众人你看我,我看你,最后都默默地退了出去,把空间留给了他。
郑耀先是最后一个走的,他关上门前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老九,你……”他想说句“别太逼自己”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在这种时候,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。
“六哥。”梁承烬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,“给我弄一份最详细的天津城防沙盘来。”
郑耀先心里一跳,没多问,点了点头,带上了门。
很快,一张覆盖了整张大桌子的巨型沙盘被搬进了房间。
梁承烬将自己反锁在屋内。
一个人,一盏灯,一座城。
沙盘做得极为精细,天津城的每一条街道,每一栋建筑,都惟妙惟肖。
他的目光,像鹰一样,死死钉在沙盘正中心——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“中心广场”。
广场四周,高楼林立,街道交错。
他清楚,那些看似寻常的建筑窗口背后,此刻已经架设了多少挺机枪;那些看似平静的街角,又埋伏了多少日本兵。
那不是广场,那是一座为他,为整个锄奸队,量身定做的坟墓。
救,是死路。
不救,是绝路。
黑田贤二,这个阴狠的对手,给他出了一道无解的题。
梁承烬就在那沙盘前,站了整整一夜。
没有抽烟,没有喝水,像一尊石雕,纹丝不动。
他的脑子里,风暴正在肆虐。
强攻?
广场开阔,无遮无拦,冲进去就是活靶子,不行。
暗杀?
黑田必然重兵护卫,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,不行。
声东击西?
同样的招数,用第二次就是愚蠢。
黑田贤二不会再上当,还是不行。
一个个方案在脑海中成型,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推翻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,窗外的天色,从墨黑,一点点变为灰白,再从灰白,透出一抹鱼肚白。
就在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,斜斜地照在沙盘上的那一刻。
那光线,恰好擦过中心广场旁边,那栋最高、最醒目的建筑。
海关钟楼。
那座哥特式钟楼,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利剑,俯瞰着整个天津城。
梁承烬的目光,瞬间凝固了。
仿佛有一道闪电,在他的脑海深处劈过,照亮了一片黑暗的、疯狂的、无人敢涉足的区域。
一个极度疯狂,甚至称得上是邪典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里破土而出,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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