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陈公术听得云里雾里,只觉得梁承烬的生意做得真够杂的,连英文广告都打上了。
他完全没注意到,梁承烬在说话的时候,背后的打字机,正被他的另一只手,有节奏地敲击着。
“哒……哒哒……哒哒哒……”
那不是在打字,而是在发一份电码。
电话挂断后,梁承烬将打字机上的纸取下,揉成一团,扔进了废纸篓。
他知道,高大成听不懂什么电码,但周小安懂。
那个机灵的小扒手,是梁承烬秘密培养的报务员。
而他刚才用电话里那些看似正常的生意指令,和打字机发出的电码,组合成了一份双重加密的情报。
情报的内容有两部分。
第一部分,是给红军组织的。
他将天津站要下手的几个联络点地址,用暗语夹杂在生意编号里,告诉了他们。
第二部分,是给那几位国军军官的。
他利用那句看似无厘头的英文广告词,传递了一个信息。
“狐狸”(fox,代指复兴社特务)正在猎杀“懒狗”zy dog,这是他对那些不听话的地方将领的蔑称)。
而广告刊登的位置“中缝”,以及排字师傅“王”的姓氏,都是他事先约定好的暗号,指向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。
只要周小安能看懂这份情报,消息就能在二十四小时内,传递到最需要的人手里。
做完这一切,梁承烬才松了口气。
他能做的,只有这些了。
接下来,就看天意了。
然而,两天后,传来的消息,却让他的一颗心,再次沉入了谷底。
他的情报,只送出去了一半。
红军的几个联络点,在得到预警后,成功地进行了转移。
陆秉章带人扑了个空,气得在据点里大发雷霆,据说又摔了一个杯子。
但是,那几位国军军官,却没能幸免。
徐百川的行动组,效率高得惊人。
二十九军的那位宋团长,在从前线返回北平的途中,其乘坐的汽车“意外”发生故障,坠入山崖,车毁人亡。
十七军的那位营长,则是在军营里“擦枪走火”,被自己的警卫员“误杀”。
还有另外两位军官,也分别以不同的“意外”身亡。
短短三天时间,名单上的四个爱国军官,全部“意外”死亡。
消息传回天津站,王举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然后就让徐百川把报告归档。
仿佛死的不是四个在前线抗日的同胞,而是四只无关紧要的蚂蚁。
梁承烬在别墅里听到这个消息时,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他没有愤怒,没有咆哮。
他的心里,只剩下一种刺骨的冰冷。
他第一次,对这个他名义上效忠的政权,感到了彻底的绝望。
一个国家,在面对外敌入侵的时候,不想着如何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,反而自毁长城,将屠刀对准自己最勇敢的战士。
这样的国家,还有希望吗?
这样的政府,还值得他去潜伏,去付出吗?
他的信仰,在这一刻,发生了动摇。
而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,一个更坏的消息,传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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