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川信八展示了极高的介错技艺,这一刀并没有将头颅完全斩断,而是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咽喉皮肤,防止头颅不雅地滚落出去。
三村右卫门的尸体向前扑倒在血泊中,终于是结束了这场痛苦的折磨。
院外,传来了三村右卫门妻子阿辰压抑不住的痛哭声,以及和尚念着往生经的念诵声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冈山城天守阁。
一个包裹着白布的漆盒,被恭敬地呈到了黑田甚八郎的面前。
家老黑田景久掀开白布,里面正是洗净了血污、敷了粉的三村右卫门的首级。
而这一检查过程,被称为首实检。
黑田甚八郎凝视着木盒中那三村右卫门的首级。
盒子里的他,双目紧闭,面容平静,透着一股淡然,却不再有平日里的谄媚之色。
黑田甚八郎将漆盒的盖子重新盖上,又听了中川信八关于切腹过程中,惨烈的细节汇报。
整个评定室内鸦雀无声。
良久,黑田甚八郎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开口叹息道:“吾平日观三村右卫门,胆小贪鄙,凡事斤斤计较,毫无半点武士的样子。”
“吾心中一直甚是鄙夷他,但碍于母亲的面子,才让他当了这岗山城的代官一职。”
黑田甚八郎缓缓开口,声音在大厅内回荡,
“想不到,这人生前的最后一刻,倒是没有丢武士的脸,死得像个男儿,没有丢我黑田家的脸。”
说罢,他猛地抬起头,如鹰隼般的目光环视左右两侧跪坐的家臣和武士,陡然拔高了音量,严厉地警告道:“诸位今日都看清楚了!”
“身为武士,吃的是主君的俸禄,战死沙场,为主君尽忠,便是武士的无上荣誉!”
“万不可像他此前那般,贪生怕死,临阵脱逃!”
“下一次,谁若再敢背对敌人,本殿绝不赐他切腹,而是将其枭首示众!”
“哈伊!
臣等谨记殿下教诲,誓死效忠本家!”
众家臣连忙将头深深地磕在榻榻米上,齐声应喝。
“将三村的首级送回他家人处,允许他们妥善安葬,厚恤其遗孤。”
黑田甚八郎挥了挥手,处理完内部事务,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犀利而充满杀意。
“传本殿军令!
即刻下达动员状(阵触)!
从冈山城及周边各村落抽调足轻入城。”
“城内所有武士,皆披挂整齐!
本殿要亲自带兵,进山剿灭那伙不知天高地厚的贼人!”
随着黑田甚八郎的一声令下,整个冈山城犹如一台冰冷的战争机器,迅速地运转了起来。
兵库被打开,一捆捆的长枪被分发给被强行拉来的农夫。
武士们在下人的服侍下,仔细地擦拭着具足。
粮草被装上独轮车,随时准备出发。
然而,天不遂人愿。
就在黑田甚八郎紧锣密鼓地准备完毕,召集了一百三十名足轻和十五名武士,打算在第二天清晨浩浩荡荡地开赴黑前山的时候。
当夜,天空的云层突然变得异常低垂,从西北方向的玄界滩上吹来的海风,犹如刀子一般刮过肥前国的大地。
第二天清晨,当黑田甚八郎满怀战意地推开天守阁的拉门时,他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天守阁外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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