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的角落里,摆放着精美的紫檀木梳妆台。
壁龛(床之间)里,则挂着附庸风雅的和歌挂轴,下方插着一支含苞待放的寒梅。
最为夸张的,是铺在榻榻米上的被褥。
那并非是农家常用的塞满稻草与破棉絮的硬布,而是用大明出产的顶级丝绸缝制、内里填充着柔软鸭绒的“衾被”。
“这……这如何使得……用这么好的物件,佛祖会怪罪我们的!”
祖母奈津颤巍巍地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触摸着那滑如凝脂的丝绸被面。
她小心翼翼的样子,就如同触碰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,生怕自己手上的倒刺,刮坏了这等昂贵的物件。
晚餐时分,一家人的震撼还在继续。
城主居馆内那些留下来的女中,仆役和厨子,为了欢迎新主人,也是为了自己未来的饭碗,可谓是花费了十分多的精力来讨好真兵卫一家。
在专门的膳殿内,几名梳着整齐发髻、穿着洁白小袖的侍女,如同蝴蝶穿花般端上了一个个精美的朱红色漆器食盒(本膳)。
打开食盒,里面的食物,让刚刚脱贫,精米饭都没有吃过几顿的松田一家,仿佛置身于高天原神明的宴席之中。
洁白如雪,颗粒饱满的精米饭在漆碗里冒着热气。
烤得金黄流油的鲷鱼,上面点缀着新鲜的鲍鱼汁。
用味噌与昆布熬煮的,奶白色的浓郁海鲜汤,汤上面漂浮着晶莹剔透的章鱼丸子。
还有那用白糖与红豆制作的、只有京都公卿才能享用的昂贵茶点“羊羹”。
真兵卫的妻子阿梅看着面前的食物,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了米饭里。
她一边哭,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,生怕这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。
小雪则是左手夹着一块鲷鱼,右手拿着一块羊羹,吃得满脸是油,笑得一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。
真兵卫端坐在上首,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清酒。
他端起酒杯,却没有饮下,而是将酒水缓缓洒在了榻榻米外的木地板上。
“父亲,您在天之灵,看到了吗?”
“这座城,便是我们松田家世代的基业了!”
“以后,我松田家的子孙,都能在这里出生,在这里成长,在这里一代代传承下去!”
真兵卫的眼眶再次湿润,他深吸了一口气,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夜空,那里,是松尾城的方向。
“主公恩重如山,授我以居城,赐我以俸禄,将我等从泥泞中拔擢至这种地步。”
“我松田真兵卫,唯有将武艺练好,将兵法和军法都练习的精熟!”
“来日方长,我真兵卫定要为山名家斩尽天下之敌,为主公的霸业而奋战!”
夜风吹过住吉城的天守阁,发出呜呜的呼啸声。
在这座属于自己的城池里,昔日的肥前国农夫,今日的山名家侍大将真兵卫,正在进行着从身到心的锐变。
一头对山名义光绝对忠诚、渴望在乱世中建功立业的年轻将领,已然在这杵岛郡的夜色中,彻底明悟了自己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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