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我们刚说起长齐的变故,我以为情况或许比想象中要糟糕。”
薛纹凛是特地对着自己说出这番话的,盼妤听得一怔,恍然抬头,男人的五官影影绰绰看不清晰,反正语气一味打着商量异常和善就是了。
他想干什么?
哦,想让自己不要落井下石。
盼妤忍不住轻轻哂笑,眉目略是艰涩,但很顺他的意。
“太后凤印在常宁宫里早就积了灰,未必能左右什么,但凛哥的担忧我懂。”
“长齐矿藏是死的,前朝开采技术和人确实活生生的,一旦两者合二为一,就不简单是后患问题,而是三境安宁不复的问题。”
她能表露这样的姿态当然在意料之中。
有一瞬,薛纹凛搞不懂自己明知故问到底是为何?
难不成,就为了看这位惯来顾全大局之人,究竟是不是习惯如初么?
现在女人按照他所希望的给出了答案,薛纹凛竟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欣慰和高兴。
薛纹凛沉默半晌,只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再去睡会吧。”这语气里的温和,若真要对比起来,大约和在济阳城中一样,那时彼此即便对对方有所防备,至少心无芥蒂。
盼妤安静又听话地返身,见薛纹凛一路跟随,自己坐在床沿呆呆地发怔。
“为什么睡不着?
伤口疼?”这声音柔软得像一大片绒羽。
她接过茶,略是郑重地捧在掌心,竟发现还是热的,“嗯?”
“嗯?”对方也回个单字。
盼妤摇摇头,心说他这会陪聊废话的闲情逸致真稀奇。
薛纹凛垂首定定看着她,视线转去掌心,“我让院主半个时辰换一次,是热的。”
“谢谢。
不过凛哥,不用太顾忌我,你尽管放心,我懂分寸。”
何必勉强去主动关心一个不在意的人?
真是难为他了,自己作为当事人,看着也同样不舒服。
气氛一阵静默,静默里尽是尴尬,盼羽舔了舔唇,只好提气道,“还没有彩英的消息的么?”
薛纹凛退后两步,在床榻近处的小圆桌旁坐下,半身刚好隐进阴影里。
“嗯,禁卫稍早去了约定地点,尚未见有生人活动痕迹。”
氛围里又一下子增了许多低落,盼妤的手停在半空,愣在当场。
当初冒险派彩英吸引火力以一敌多,她原本就持反对意见,竟也是四人中唯一坚持表达反对之人。
那少女一腔决然离开魔窟,尚未品味平凡人生活滋味,尚未细细感受一场没有杀机和阴谋的深情与悸动——
她那时自告奋勇,不过是天真地追随自己夫君的脚步,不过是刚刚体味到能身负重任十分新鲜。
不过是,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生离和死别,但她并不活该为此牺牲。
盼妤默然着默然着,蓦地心情越发沉郁,为自己,也为两个男人心肠冷硬。
“无需太过忧思不安,我们出走前几座城门都无异样,说明她至少并未暴露意图,也许比计划中是有什么耽搁了。”
薛纹凛看出她情绪不佳便干巴巴地安慰,只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唯一庆幸的是,禁卫的确没发现人,城门的确没有异样,甚至刺史府附近蹲守的暗卫传书中也声称一切如常。
“我方才听到了海东青的尖啸,接应的人似乎越来越近了,若那时还未发现彩英,是否派人沿途回去找?”
表情隐在暗处的男人面色蓦地凝滞,找不找人谁说了算?
他比她更没话语权吧。
想到对方反应,薛纹凛出口变成,“人当然得尽量找,毕竟她所做都是为了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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