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纹凛微微颔首,气息有些弱,话语依旧锋利如刃,“大司马再查,去岁朝廷议修北方长城以固边防,国库告急。
当时朝议鼎沸。
又是这位忠心耿耿的国师,力排众议,提出可先裁撤北境五营冗余兵甲之费,挪作工程之用。”
薛纹凛根本不给喘息机会,握拳捂咳几声,将就着递来的太师椅坐下:“再论数月前,南楚旧属小国叛乱,朝廷本该借势压服或扶持亲善势力,以绝后患。
国师力主遣使招安,并提议加倍岁贡以结其心,声称此为怀柔之策。
朝中多有质疑,认为如此厚赐恐长其骄横——”
他无声安抚下盼妤投来的忧虑探问,续道,“国师当众反驳,称南线安稳,方可专心应对北狄。
南楚之贡,最终又是被何人截流盘剥?”
“桩桩件件,犹在大司马手中之案牍,烦请与国师求证一二。”
那老道面如死灰,随着薛纹凛并不快的语速,渐渐安静下来。
司徒扬歌本就头次看到文书,听老友叙说后好奇心顿生,手上动作迅速,找到后逐字放声开始念。
“第一桩,荣记粮行东主嫡女,嫁予——”
他神色骤变,转而眼神怪异地看了盼妤一眼。
“嫁祁州牧麾下掌军需转运别驾之子为妻。
经查,荣记不仅获利巨万,且打通了数条横跨三州、无需经官府的新粮道,皆通向祁州腹地。”
“第二桩,所裁撤之钱粮,大部分并未入库核验,而是秘密输往……”他目光微凝,而后扎在老道身上,“祁州以西三百里,与平州接壤的一处军镇。
名为‘虎啸崖’。
那军镇……归祁州节制。”
“第三桩,南楚之贡,经查实,系流往祁州,被当地官吏贪墨。”
司徒扬歌说着说着莫名开始笑,又摇摇头,有种恍然大悟的后知后觉,感叹道,“没想到,真是没想到啊!”
利用灾情,以朝廷公权为祁州关联势力开辟运输路线与暴利通道;
削弱北境防御,转移资金输入祁州附属军镇;
牺牲长齐利益,加重南线负担以确保祁州安全。
小心掩饰,步步为营。
要不说到底是血亲呢,在攫利算计这厢,三兄妹果然一脉相承。
他抬眸,正好对上盼妤凝滞茫然的神色,想不出宽慰的辞藻,索性放弃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