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剩的二十名宪兵齐齐挺直身躯，吼声震彻战壕：“是！”

吼声未落，天际骤然传来刺耳的破空尖啸——咻咻咻！

日军的炮火再度轰鸣来袭，密集的炮弹朝着阵地覆盖而下。

孟玉虎悠悠转醒，额间传来一阵沁人的清凉，驱散了头脑残留的昏沉与燥热。

原来是一条微凉的湿毛巾，正轻轻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之上。

他强撑着紊乱的神志定了定神，抬眼四顾。

昏暗的破屋之内，一盏油灯立在木桌之上，昏黄摇曳的火光映得满屋影影绰绰，微弱的光亮勉强撕开沉沉夜色。

孟玉虎缓了缓气力，艰难撑着身子坐起。

这时才留意到，屋中木椅上坐着一人，正垂眸默然出神，正是杨绍刚。

灯光之下，孟玉虎清晰看见，杨绍刚的一条胳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，边角早已被血水浸透，显然是方才守阵地时负了伤。

听见动静，杨绍刚猛地回神，见孟玉虎已然坐起，立刻快步上前，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动，高声道：“孟团长，你醒了！

太好了！

你只管安心休养，阵地牢牢握在我们手里，寸土未失！”

历经毒气侵扰，孟玉虎嗓音依旧沙哑干涩，他连连点头，低声重复两句：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。”

屋外脚步声响起，老抠端着一碗温热的稀粥快步走了进来，看着苏醒的孟玉虎满脸心疼：“团长，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，您整整一天水米未沾，身子早就熬空了。”

说罢他转头看向杨绍刚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杨少校，伙房那边还留了吃食，你也快去垫一垫吧，前线的弟兄们方才都已经吃过了。”

杨绍刚微微颔首，应声转身走出了屋子， 腹中空荡荡的饥饿感瞬间席卷全身，孟玉虎接过粥碗，顾不得斯文，将一碗稀粥尽数咽下，稍稍缓解了透支的身躯。

待他吃完，老抠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，重重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沉重悲凉：“团长，如今咱们拢共剩下的弟兄，已然不足四十人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愈发低沉：“前线药品早已彻底耗尽，轻伤的弟兄带伤坚守战壕，重伤的弟兄尽数送往后方，可缺医少药，伤势反复，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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