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临清听话地接过去,将一只金眸凑到筒口,轻轻一转。
“喔!”
筒内彩色玉屑与琉璃碎片随着转动不断翻落,又被几面镜片层层映照,化作一朵朵对称盛放的斑斓花形。
每转一下,花形便重新破碎、重组,没有一次完全相同。
“几位客人好眼力。”
柜台后的伙计见三人衣着不俗,又对这些奇物很感兴趣,立刻热情迎了上来。
“这些都是咱们大掌柜亲自定下的奇巧货,别家可难寻得见。
尤其这只万花筒,最受城里孩子喜欢,今日买两只,还能附赠一只。”
“万花筒先包起来。”
陆倾桉十分爽快地作出决定,又指了指门外,“我想问问,你们门口那副对联是谁贴的?”
伙计闻言,眼睛顿时亮了。
大掌柜早有交代,若是谁发现有人专程询问门外那副对联,及时传信便能得一笔赏钱。
这对联挂了这么多年,可大多只把它当作一则古怪谜语,像眼前这般一开口便直问是谁贴的,还是头一回。
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真切了几分,连腰都稍稍弯了下来,殷勤问道:“是大掌柜让人贴的,三位客官,可是认得这对联?”
“你们大掌柜在店里吗?”许平秋不答反问。
“不在,大掌柜是我们所有铺号的大掌柜,管着十余座城里的杂货铺号。”
伙计摇了摇头,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,“不过他很早以前便交代过,若有人进店询问那副对联,就立刻传信给他。
几位若想见大掌柜,小的这便发一封青鸾信,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得回音。”
“那就不必了。”
许平秋却摆了摆手。
他对老乡见老乡没有什么执念。
对方能借李氏商行把生意铺开,弄出这么多奇巧玩意,还专门借各地铺号搭设暗号,显然过得很不错。
与其特意找上门去,两人相对无言,干巴巴地整上一句老乡你好,还不如直接开算。
毕竟,见面哪里有查户口方便?
随着许平秋心念微动,冥冥中的因果便如丝如缕,自虚无中次第浮现。
到了他如今的境界,寻常人的一生早已算不得什么难测天机。
修行之中,位格愈高,所见自然愈远。
炼师借神藏之位,可以窥见凡俗难明之事。
洞真炼道铸真,又能照见炼师不可察的幽微。
至于道君,高居大道之上,一念所及,山河岁月亦不过掌中观纹。
虽然如今真界诸道失衡,许多东西难免会看不真切,甚至得出错谬的结果,可若只是推衍一个寻常人,许平秋还不至于做不到。
因果流转,命数铺陈。
有关这位大掌柜的一生,很快便在许平秋眼前翻开。
韩子谦,男,三十二岁,青玉宗治下白石城人氏。
幼时聪慧,三岁识文,七岁便能珠算账目,曾被乡里称作神童。
可惜没有修行资质,几次寻仙问道无果后,索性弃了修行的念头,转而经商。
十二岁卖新式纸牌,十五岁改制算盘,十九岁借一套分铺记账之法被李氏商行看中,后来又靠奇巧玩物、新式货栈和诸多经商手段一路发迹,如今已管着十余座城池的杂货铺号。
那副对联,也并不只是为了满足所谓的老乡情怀。
韩子谦很早便发现,世间像他这样保留着另一段人生记忆的人,远不止一个。
有人生在富贵之家,有人落入穷乡僻壤,有人依靠旧世知识过得风生水起,也有人刚说出两句惊世骇俗之语,便被当成邪祟附体,险些被众人拾柴火焰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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