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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73、靠岸(2/3)

船舱内发出木板挤压的嘎吱嘎吱响声,船舱外还隐约传来船工们一同使力的号子声。

甲板上支着一口大锅煮着猪和羊的内脏,艉楼上还支着两口小灶,陆氏正亲自炒着醋溜白菜,另一口小灶里煮着白粥,粥里还有切成段儿的螃蟹、姜丝,螃蟹是昨日刚刚下网打捞上来的梭子蟹。

她鼻音里哼着曲子,眼看粥差不多了,这才对老李招招手:“去唤九斤来吧,告诉他饭做好了。”

老李诶了一声应下,转身跑去船舱。

可再回来时,面色为难的对陆氏说道:“东家,他说自己与船工同吃同住即可……”

陆氏承粥的手顿在半空,片刻后将粥倒进锅里:“随他吧,把粥端给大家喝。”

老李不敢多问,端着粥就走。

安澜号在海上航行数日,陈迹依旧与船工同起同坐,该擦甲板便擦甲板,该系帆索便爬到桅杆上系帆索,只是没有再去过艉楼。

倒是乌云不用躲藏了,它可以在船上跑来跑去,常常丢下陈迹,自己钻进艉楼找陆氏混吃混喝。

乌云是一点苦都不想吃。

待到第七日,天还没亮,甲板上便传来老耳朵的吆喝声:“起床了,准备登岸!”

紧接着,甲板上又传来铜锣声,还有老李扯着嗓子吼道:“起床了起床了。”

船工们纷纷起身往甲板跑去。

陈迹来到甲板时,正看见一身灰布衣的老耳朵,像只大猴子似的蹲在桅杆望台上,手里拿着个罗盘眺望远处。

陈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灰蒙蒙的天色里,一条黑色的海岸线出现在目光所及之处,海岸上还有一座哨台,哨台上燃烧着大火,火光照破海上的薄雾。

老耳朵指着火光大喊:“下次再来认准这个火光,那是镜城港的烽堠,昼举烟、夜明火,看到这烽堠就到镜城港了。

快,挂上灯笼,左二右三。”

他顺着桅杆溜下来,陆氏已经守在桅杆旁:“老前辈,灯笼挂左二右三是何讲究?”

老耳朵拍了拍身上的潮气:“左二右三是宁朝船,左三右二是景朝的船,只挂左三是倭国,只挂右三是红毛番和弗朗机。

各自进的岸口不一样,免得做生意的时候打起来。

若是不挂灯笼,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第一次来,你就是他们的生意。”

陈迹好奇道:“还有红毛番和弗朗机?”

老耳朵讥讽道:“大惊小怪,这镜城港乃高丽六镇之一,是个鱼龙混杂之处,四面八方货物汇集于此。

不过不必管他们,都是来这做生意的,只要有钱赚,没人管你是从哪来的。”

说到此处,他忽然补充道:“但不管遇到什么事,甭管往日多大仇,宁朝人和景朝人若是与外邦结了梁子,务必互帮互助。

彼此同宗同源,景朝人若和倭人、红毛番打起来,你们得去帮,不要问缘由。

你若和倭人打起来,景朝人也会来帮你。

漂泊在外全靠宗亲同胞,这不止是镜城港的规矩,你们要把生意做去倭国和南洋也一样的,这样才能不被人欺辱,叫人高看一眼。”

陆氏点点头:“晚辈记下了……老前辈,登岸后与何人接洽?”

老耳朵皮笑肉不笑:“又忘了规矩?

这种一来一回能赚上万两银子的大生意,得拿个有份量的秘密才能换。”

陆氏帷帽的黑纱遮挡着神情,屏退其他人后才开口说道:“陈阁老与陈礼尊遭陈家二房长年毒害,无法生育。”

老耳朵眼睛一亮,陈迹下意识看向陆氏。

不等旁人说话,陆氏竟继续说道:“陈阁老起初以为是陈礼尊那位发妻刘氏不能生育,便让陈礼尊纳妾,陈礼尊不肯。

而后,陈阁老发妻还在世时,老太太以为是刘氏德行有亏,便时常罚刘氏诵经礼佛,可过了几年依然没有动静。

待老太太去世,陈阁老便唤刘氏前往文胆堂念书,实则用强,行夫妻之实,给儿子陈礼尊借种。”

老耳朵听傻了:“结果他也不行?

你这不是编的吧,小老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很少听到这么狗血的故事。”

陆氏平静道:“此事曾数次被人撞破,陈礼治撞破过,陈屿亦撞破过,绝非杜撰。”

陈迹怔在原地,一瞬间许多往事线索连在一起:难怪陈礼治总说陈礼尊懦弱,难怪陈家在选过继之人时,宁愿等陈迹三年后回京,也不愿选择陈屿,实为陈阁老、陈礼尊难以面对陈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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