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要亮了,天亮之前再袭营几次,不给倭寇休息的机会。」
陈序忽然说道:「在下不能去。」
众人转头看去,金猪挑挑眉毛:「你怕死?」
陈序摇摇头:「不是在下怕死,实是在下职责乃保护贵人,而非冲锋陷阵。
若只为了杀倭便使贵人身边无人看顾、身陷险境,在下难辞其咎。
金猪皱眉:「他待在这城头能有什麽危险?」
陈序双手拢在袖中不再辩解,也不动摇。
金猪无奈,只得对陈迹拱手:「大人不必管他俩,咱们几个就够了。」
陈迹嗯了一声:「走。」
金猪忽然抬起手:「稍等。」
陈迹回头看他:「怎麽?」
金猪迟疑道:「不知备倭军有没有皮甲之类的甲胄,布甲也行,就这麽冲出去会不会有点不太妥当————」
元杏嗤笑道:「你们屁事怎麽这麽多?
跟着义父莽就完了!」
江面上,五桅宝船微微起伏着,甲板上站着十余名精干强悍的青壮,腰间挎着长刀,腰後还挂着手弩。
一魁梧身影立於船首处,举着一支长长的澄黄铜管眺望靖江县城。
八大总商汪家的大掌柜立在此人身後,谄笑着说道:「胡家大爷,此物名为千里镜,乃弗朗机人从海外带来,可眺望千里,纤毫毕现。」
胡钧业举着千里镜默默看着,他看见陈迹戴着傩面立于靖江城头与众人交谈,可面目全都看不清楚。
他还远远看见城头稀稀拉拉的备倭军,东倒西歪的狼狈不堪。
他又调转方向,扫了一眼倭寇大营,这才放下千里镜轻蔑道:「说什麽眺望千里,言过其实,纤毫毕现更是夸大其词。」
汪家大掌柜讪笑道:「弗朗机人说他们还有更好的。」
胡钧业冷笑一声走回艉楼:「汪家采买五十支————不,将弗朗机人手里的千里镜都买下来,送去兵部。」
汪家大掌柜闻言,面上笑容不变:「没问题。」
他从艉楼里为胡钧业搬来一把太师椅,用袖子擦了擦:「胡家大爷请坐。」
胡钧业坐下,太师椅显得有些窄小,他遥望倭寇大营:「汪家做事倒是可以,这麽快便唤来了倭寇。」
汪家大掌柜笑吟吟道:「胡家大爷此言差矣。
我汪家可不敢勾连倭寇,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。
这些倭寇是自己来寻仇的,没人使得动他们。」
胡钧业冷笑一声:「这船上都是我胡家死士,说话不必再遮遮掩掩,到此时想下我胡家的船,没那般容易了。
我且问你,倭寇为何久攻不下?」
汪家大掌柜看着孤零零的靖江城略有迟疑:「小人不懂兵事,兴许是初来乍到还在试探。」
胡钧业今日没穿红衣官袍,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皮甲,半点不像是文官,反倒像个武将:「倭寇兵力数倍于靖江县备倭军,久攻不下定是有所保留。」
汪家大掌柜赶忙道:「胡家大爷稍安勿躁,松浦氏已将三岛兵力集结於此,小小靖江县城,攻下来绝无困难,您且再等等。」
胡钧业坐在太师椅上重新拿起千里镜,然而就在此时,他看见靖江城头有五人一跃而下,朝倭寇大营奔袭而去,当中一名胖子身披胴丸札甲,似是备倭军先前从倭寇手里剿来的。
这胖子身形健硕,把胴丸札甲崩得像是炸鳞的肥鲤鱼。
汪家大掌柜看到这一幕便愣住了:「这————他们这是做什麽?」
胡钧业举着千里镜,目光始终跟随五人身影。
这五人速度太快,八十步的距离只用了五息。
下一刻,五人一头撞进倭寇大营之中,将倭寇大营搅得人仰马翻。
汪家大掌柜惊愕道:「袭营?
这麽点人跑去袭营?」
他回楼里取来另一支千里镜,朝倭寇大营望去。
当五人直奔中军大营时,数十顶营帐里顷刻间钻出数百名倭寇,这些倭寇早早挤在营帐里埋伏,只等着陈迹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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