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寻道境行官又是从哪凭空冒出来的?
为何要戴着傩面隐姓埋名?
不合常理。
可当金猪意识到眼前之人可能是陈迹时,顿时释然了,一切又忽然合理起来。
只见老耳朵与陈迹一前一后,宛如一柄长刀,切开倭寇的包围往鼓声冲杀而去。
金猪跟在身后,一边护着侧翼,一边仔细观察陈迹的一举一动。
人心里一旦有了答案,一切线索都会往上凑:背影很像、挥刀很像、脚步也很像,可惜披着蓑衣看不真切,金猪心里仍留了几分不确定。
走神间金猪脚步一慢露出空档,一名倭寇挥刀砍向天马,天马转身开弓,在一步之内将倭寇贯穿。
天马瞪向金猪,金猪回过神来,赶忙踏踏实实护在天马身边。
就在此时,老耳朵与陈迹离鼓声越来越近。
老耳朵一马当先冲在前面,抡着两个倭寇破开阵型,鼓声近在咫尺。
然而当他们冲破包围时却见上百名倭寇的弓手早已守在此处。
金猪骂骂咧咧道:“他娘的,倭寇故意用鼓声引咱们过来的!”
远处响起呼喝声,上百名倭寇开弓就射,密密麻麻的箭雨覆盖方圆数十步,一点缝隙都不留,要连同陈迹等人身边的倭寇一起钉死当场。
刹那间,金猪将天马拉到身边,转身以背上的胴丸札甲迎箭,将天马牢牢护在身前。
元杏见状,当即猫腰钻到天马身后缩成一团。
就在箭雨将要落下时,陈迹怀里一道泼天的刀光乍现,刀光宽阔数尺,自下而上仿佛天上弦月映在人间长河里。
姜琉仙的刀里有恨,恨这世间一切事、一切人,也恨她自己;梁狗儿的刀里有霸道,不信自己有斩不开的东西;而乌云这一刀里,却是轻蔑,给你一刀,让天尊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。
这一刀,连老耳朵都轻咦一声,转头看向陈迹怀中。
此时,箭雨落下。
刀罡向天上撩去,在密集的箭雨中劈开一条缝隙,仿佛将河流排开。
金猪正闭着眼硬扛箭雨,可一支支箭矢噗噗噗钉在土地上,他身上却一点痛觉都没有。
他睁开眼,只见身周钉满了箭矢,偏偏他们所在的地方干干净净。
金猪豁然回头,只见又一片箭雨笼罩而来,陈迹身前再次有一道刀罡向天上倒卷,从中劈开一条缝隙,仿佛不论这箭雨如何落下,始终落不到五人身上。
金猪看着刀罡怔在原地:“梁家刀术?”
他想不通,怎么会在这里看见梁家刀术?
金猪笃定陈迹学得绝不是梁家刀术,所以此人并不是陈迹?
可张家什么人会梁家刀术,总不能是梁狗儿回来了吧?
世子?
梁猫儿?
这两刀,反而把他给搞糊涂了。
没等金猪想明白,陈迹低喝一声:“走!”
他与老耳朵转头向北,不再寻找大倭长,而是领着众人往靖江县城杀去。
五桅宝船上,胡钧业举着千里镜,眼看着陈迹等人一路杀回城下,踏着早早准备好的梯子回到靖江县城里。
竟就这么全身而退了。
甲板上静悄悄的,汪家大掌柜小心打量胡钧业,胡钧业缓缓放下千里镜沉默不语。
汪家大掌柜低声道:“胡家大爷稍安勿躁,这数千备倭军守着,靖江县迟早是要破的,您再安心等几天……”
胡钧业将千里镜收拢成短短的一截铜管,慢条斯理道:“这五人都是好手,单独一个或许会被围死,但凑在一起已经不是倭寇这种乌合之众能用人数堆死的了,他们想走便走,想留便留,倭寇能拿他们如何?”
汪家大掌柜略有难堪:“倭寇毕竟没有操训,算不得精锐……”
胡钧业起身走下艉楼,来到船首处负手而立,不再说话。
半个时辰后,天光大亮。
倭寇大营在靖江县城方向立起拒马,甚至临时搭了七座简陋的箭塔。
可陈迹等人从城东出城,一路迂回到营寨侧翼,仗着倭寇奈何不得竟再次袭营。
这一次,终于逼得倭寇后撤二百余步,将营寨挪到滩涂上。
倭寇原本的营寨里,留下一地狼藉,破烂的营帐被江风一吹,哗啦啦作响。
这一幕不像是倭寇围城,反倒像是倭寇被备倭军围在滩涂上走投无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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