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礼数周全,却少了几分亲近热络,行礼如例行公事,礼毕便走,不等一句垂询,也不盼半句温言。
他神色微黯,旋即忆起前番两次争执——弟子被困,他未及时驰援,事后亦未安抚致歉。
怕是怨气早积,只碍于礼数,强作恭顺罢了。
他心下豁然:此事不难,传道立恩,润物无声,足可消冰解结。
“截教众弟子听真——今日碧游宫开坛讲道,无论内外门,但凡有心向道者,皆可来听!”
声如清磬,遍传金鳌岛。
话音未落,他已负手回殿,静候赴会。
不过半炷香工夫,宫内已是人影攒动,蒲团密布,座无虚席。
前列首座,赫然是多宝道人、金灵圣母等四大亲传,赵公明、三霄姐妹亦端坐其中;随侍六仙列于侧畔,教中俊杰济济一堂!
通天见人已齐备,便启唇开讲,声贯穹宇,字字含道。
可现实偏不遂人愿——他原以为弟子们当如饮甘霖、如痴如醉,感念师恩,俯首钦服。
谁知讲音未落,座下众人已悄然皱眉,面色凝重,偶有低语,分明是听出了破绽,亦或是……不以为然。
这让通天心头一沉,事情的走向竟悄然偏离了他的预判!
“尔等听讲,心神涣散,是何缘故?”
通天目光如电,扫过座下众弟子,语气淡而沉,却无人应声。
他眉峰微蹙,隐隐透出几分不悦。
视线缓缓掠过前排盘坐的身影,最终停驻在金鳌岛十天君之首——秦完身上。
“秦完,你来说。
为何人人垂首、个个走神?
究竟所为何来?”
通天直视秦完,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呼吸一滞。
秦完浑身一僵,见师尊点名,只得硬着头皮起身,拱手低声道:“弟子失礼,恳请师尊恕罪……实是心绪浮乱,难以凝神!”
这话空泛无力,通天一听便知是搪塞之语。
一人不安,尚可理解;满堂寂然,岂会全是心神不宁?
“哼!
坐下!
荒唐!”
通天冷哼出口,袍袖微扬。
前排端坐的多宝道人忽而掀眸,淡淡一瞥身后秦完,随即转向通天,语气平和却不容忽视:“师尊,此事弟子略有所察。”
“哦?
快讲!”
通天精神陡然一振,身子微微前倾,急欲拨开这团迷雾。
“只因此前师尊已数度开坛讲道,字字珠玑,句句入髓;可今日所授,却似浅水行舟,难载大道真意。
诸位师弟久浸玄理,自然难生共鸣。”
多宝道人言辞从容,毫无避讳,话音未落,通天胸中已腾起一股闷火。
他岂能不懂?
——那第二人格早已数次代他传法!
那人道行远超于他,对天机运转、法则本源的体悟,深如渊海。
其所授之道,自然高妙难测、直指本源。
如今他再登坛说法,弟子们耳中所闻,不过清汤寡水,焉能不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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