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拧眉踟蹰，宫外又炸开一串嘶吼，声浪里裹着灼烫的怒意，几乎要掀翻宫门檐角的铜铃！

通天指尖微颤，终究没迈出去。

出去之后说什么？

说去护人族？

帮女娲？

替菡芝仙、魔家四将他们讨血债？

他不愿。

更怕——怕一推门，就放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疯子。

尤其现在，他已隐约窥见那第二人格的真实意图，就更不敢松开那道封印了！

宫门外，多宝道人仰头望着紧闭的宫门，拳头攥得骨节泛白。

数次呼喊，皆如泥牛入海。

他身后一众弟子面色铁青，呼吸粗重，连风都染上了焦躁的腥气。

“大师兄，师尊这般避而不见，咱们……要不要硬闯？”乌云仙嗓音发紧，目光灼灼盯住多宝。

“住口！”多宝低喝一声，袖袍猛地一甩，“师尊再如何，也是授业恩师！

弟子跪天跪地，唯独不跪刀锋！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却陡然拔高：“但若师尊既不念同门之谊，也不恤弟子之死，那这血债，咱们自己讨！

何须再叩宫门？

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猛然转身，目光如电扫过众人，一字一顿：“诸位师弟，你们怕死么？

怕上榜么？”

“不怕！”一人昂首踏前一步，声震云霄，“上榜算什么？

真正叫人脊梁发软的，是缩在这金鳌岛上，眼睁睁看着同门尸骨未寒，自己却连山门都不敢出！

这等苟且，才真叫人羞耻！”

“好！”多宝喉头一热，大步向前，“不愧是我截教儿郎！

今日便随为兄下山——为菡芝仙、彩云仙子、魔家四将，为所有横死上榜的师弟师妹，血债血偿！”

他抬脚欲行，忽听碧游宫内一声清越长吟：

“且慢——”

众人齐刷刷回头，只见通天立于宫门之外，素袍未动，眼神却似载着整片东海的潮汐，翻涌着难言的沉重与疲惫。

“你们可知，一旦下山，便是踏入绝地？

阐教虎视，西方教环伺，玄门四圣早已布下罗网，连那天道神轮……也正悬在人族头顶，只待你们现身！”

他抬手，遥指人族方向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“师尊，弟子明白。”

多宝直视着他，目光澄澈而锋利，“下山即入杀劫，十死无生。

阐教、西方教，乃至妖族，怕是连伏兵都埋好了。

单凭我等出山，玄门四圣必亲自出手——三教之中，除他们之外，余者皆不足惧。

便是陆压太子，弟子亦有把握斩其首级；四大妖神？

不过土鸡瓦狗，一击可碎！”

他稍稍停顿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，却毫无温度：

“所以他们一定会来。

可那又如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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