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行的“有教无类”，确是实打实的善举。

若非如此，那些出身妖族、巫族的后生，哪能踏进修行门径？

她自己，早年便感念这份公心。

顾长渊也的确不是空谈之人。

旁人讥他“教畜生”，他听过便罢，从不辩解。

眼下火麒麟就立在他身侧，皮毛灼灼，气息沉稳，他连眼角余光都未带半分轻慢，反倒时时留意它步子是否跟得上、气息是否匀称。

火麒麟始终静默，只把两位圣人的每一句都听进心里，记在神识深处。

他跟顾长渊，并非图一时庇护，而是清楚：此人所授，句句可落为根基，步步能化作实功。

顾长渊说话，向来不绕弯子，句句落地有声。

“行了，话既说完，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？

……等等，我竟一时想不起，原定要去哪儿了。”

女娲娘娘一提，顾长渊也怔住。

真忘了。

前脚刚出山口，后脚申公豹横插一杠，三言两语搅乱行程，连方向都模糊了。

“去哪儿？

……还真记不清了。”他略一摇头，“罢了，申公豹这一扰，倒叫我们松快些。

不如就在这山里随意走走，寻个镇子歇脚。

兴许，还能碰上点机缘。”

众人应下。

不多时，便见一座小镇卧在山坳里。

顾长渊脚步顿了顿。

镇子不大，却烟火气十足，屋舍错落，檐角翘得别致，青瓦灰墙间透着股活泛劲儿……他心头微动，竟觉熨帖。

女娲也是头回踏足此地，目光扫过街巷、摊贩、挑担的汉子、扎辫的丫头，眼底清亮，嘴角不由松开，浮起一点孩子气的欢喜。

火麒麟只抬眼扫了一圈，便垂眸敛息。

他不在意市井热闹，只惦记一件事：何时能再进一步？

何时能凭自己本事，让麒麟一族的名字，在洪荒重响一回？

“今夜就宿这儿吧。

别的事，明日再议。

你们若觉得闷，也无妨……闷，总比急着赶路伤神强。”

女娲听了，抿嘴一笑：“闷？

我倒觉得新鲜得很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睛亮起来，“顾长渊，我能四下逛逛吗？

从前没这么走过街串巷，忽然就想试试。”

顾长渊点头：“当然可以。

你爱看什么，我陪着便是。”

他语气平平，像说“天要下雨”那样自然，“左右今晚不赶路。

客栈若满，找处僻静角落，随手搭间屋子，睡一晚，易如反掌。”

“正是！”女娲拍手，“偏些无妨，只要没人撞见。

走，这就去！”

她笑得眉梢都飞了起来……圣人之尊压得住天地，却压不住此刻一颗雀跃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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