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娲听了,垂眸片刻,忽而点头:“通天师兄,这话我信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,“早先我也以为能倚个人、靠座山,到头来才晓得……山会塌,人会走,最后站稳脚跟的,还是自己两只脚。”
“这一回我没掺和,不是不想帮,是实在没得掺和……没徒弟,没道场,连个名分都挂不上。
搅进这劫里,纯属引火烧身。
不过我同你走得近,师尊他们心里,怕是早有计较。”
“这你倒不必悬心。”顾长渊语气平直,像在说今日饭食,“我不单同你亲近,后土那边也常往来。
这场劫,本就不是挑人下注的局……你躲得再远,棋盘上照样有你一枚子。
纣王那桩旧事,不就摆在那儿么?”
女娲眉心微蹙,忽地怔住。
……那年鹿台题诗,朱砂未干,祸已临门。
恩怨缠成死结,哪还分得清谁先伸手、谁后退步?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低声道,“不沾手,反是沾得最深。”
“先前真没往这处想,你这么一提,倒像豁然开了窍。
可眼下……又该如何是好?”
“既已入局,多叹无益。”顾长渊抬眼望向远处,并未看她,“劫过之后,圣人仍是圣人,该坐莲台坐莲台,该掌权柄掌权柄。
苦的,是那些尚在红尘里打滚的凡修。”
“我门下那些弟子,我不想他们糊里糊涂就被填进封神榜。”
“上榜?
听着体面,实则锁死前路……县位定了,修为便僵了,再难寸进。
这对谁都不是好事。”
“我原想替他们挡一挡,如今看,怕是挡不住了。”
“挡不住,便换个法子。
怎么变,还没想透,但总得变。”
话音未落,旁边火麒麟眨巴着眼,耳朵直竖,尾巴僵在半空,一脸茫然。
顾长渊瞥见,嘴角一松:“你听不懂,正好。”
“听不懂,便不必烦心。
记牢一点:离这场争斗越远越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下来:“你现在跟着我,是运气。
哪日若独自出去走动,怕就有人递刀、有人捧酒、有人笑吟吟说一句‘顺势而为’……那时节,你还能不能咬住牙关,我可不敢打包票。”
火麒麟喉结一滚,声音发紧:“师兄放心!
我绝不踏进半步!”
“我麒麟一族刚从上回劫中喘过气,族里连个能撑场面的长老都寻不出几个。
若因我一人再掀波澜……”他爪子猛地扣进青砖缝里,声音哑下去,“我不做那个引祸上门的罪魁。”
顾长渊颔首。
……当年那一劫,麒麟族折了三成血脉,余者被天道禁锢灵根,至今未解。
如今族中凋敝至此,岂是虚言?
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倒真让我略感意外。
既然你已知晓此事,往后该如何行事,想必心中已有分寸,我便不再赘言。”
“好,不必多说。
事情原委我已清楚,也不必再耽误您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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