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社会怎么了?
新社会人家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”许王氏重新拿起韭菜,语气缓了下来,但每个字都像敲算盘珠一样干脆,“再说了,娄太太跟我是什么交情?
我在他们家做了那么些年,知根知底,人家才同意相这个亲。
换个别人家,就你这样的——一个放电影的,房子是爹妈腾出来的,工资够你自己花的——人家凭什么把闺女嫁给你?”
“妈,您这话说的——”许大茂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许王氏抬起头看着他,“大茂,你自己想想。
你除了这份放映员的工作,还有啥?
娄家现在是不如以前了,可人家娄先生的人脉、家底、眼力,哪样不比咱们强?
这门亲事要是成了,对你往后是天大的好事。
你现在嫌人家不急,人家娄先生还要再看看你的为人——你以为结婚就是看个照片见个面?
人家要把你祖宗三代查个底朝天。”许王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搁早些年,就咱们这样的人家,想跟娄家攀亲,门都没有。”
许大茂站在院里,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,最终还是坐回了小板凳上。
他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。
“那您说怎么办?
就这么干等着?”
“等着。”许王氏把择好的韭菜拢成一捆,“你别老往娄家跑,显得你急不可耐。
该放电影放电影,该上班上班。
娄家那边,妈替你盯着。”
与此同时,娄家书房里。
娄振华坐在红木椅上,手里端着杯茶,半天没喝一口。
窗外石榴树上的雨珠子还没干透,被傍晚的太阳一照,亮晶晶地晃眼。
他把茶盏搁在桌上,拿起手边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。
谭氏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喷壶,刚在后院浇完花。
她把喷壶搁在墙角,看见丈夫还在对着那张纸出神,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“还在琢磨那个姓林的小伙子?”
“嗯。”娄振华把信纸放下,“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厂里,问了些以前的熟人。”
“打听得怎么样?”
娄振华没有马上回答,拿起信纸,上面零零散散记着几行字,是他回来以后记下的。
“林远,十九岁,四川人。
父亲林正声,原轧钢厂六级钳工,五七年冬天为保护厂里设备因公牺牲,追认烈士。
母亲早逝。
五八年三月顶岗进厂,钳工学徒。
今年三月转正连过两级,六月全厂技术比武越级报四级拿了全厂第二。
厂里评了青年技术标兵,街道办发了除害模范的奖状。
会俄语,苏联专家来厂时主动担任翻译。
暴雨抢险冲在最前面。
还会武术,在街上抓过持刀扒手。”
谭氏听丈夫念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条件,确实比许家那孩子好太多”
“许大茂那次相亲,他坐在客厅里,回答每个问题之前眼睛都先往左边偏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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