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易师傅,你在轧钢厂待了大半辈子,从学徒干到八级,厂里没有人不认你的手艺。
东旭家里困难,一家子人靠他一个人的定量,我知道。
但这年头谁家不紧巴?
车间里那些青工,哪个不是窝头咸菜对付一天?
大家都有困难,规矩不能因为困难就松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郭看了他一眼,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。
该说的都说了,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几句。
“林远这次考五级,理论实操全优。
他是孙师傅教出来的,也算是你这边传下来的手艺。
这手艺有传承,厂里都认。”
易中海抬起头,正对上老郭的目光。
老郭没有避开,也没有加重语气,只是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“有些话不用我说透。
林远这孩子,从进厂到现在,做活没出过一件废品,加班没喊过一声累。
厂里对他有安排,部里也挂了号。
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,往后——”
他停了一瞬。
“你的心思该收一收了。”
易中海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下头,只说了两个字:“明白。”
老郭没有再多说。
他拿起铅笔在评分汇总表上敲了敲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。
“行,那就这么着。
评级的流程这两天走完,你那边该带的徒弟继续带,别耽误了。”
易中海站起来,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,车间大门还敞着,值夜班的工人正在交接班,焊机的电流声嗡嗡地穿透围墙传过来。
他站在走廊里停了几秒。
老郭最后那几句话,说得不重,但分量他心里清楚。
以前车间里的人事安排、考核评分、青工的去留,他易中海说句话是有分量的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林远崛起得太快,不光是手艺好——部里挂了号,保卫科有老马,后勤有李怀德,车间里老郭把他当重点苗子培养。
这已经不是他能动的人了。
老郭今天把话挑明了:以前那些小动作,厂里不是不知道,只是给他留了面子。
以后那点小心思,该收起来了。
他往车间里走,路过军工件区的时候,林远还在工位上锉一块新到的毛坯料——七级的多轴装配体,考核完他就没歇着,直接上手新活了。
锉刀推出去的角度和力道稳得像机器,铁屑薄薄地卷起来,匀得能透光。
易中海的脚步慢了半拍,又恢复了正常。
林远抬头,两人目光碰了一下。
易中海点了下头,林远也点了下头,然后各自移开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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