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时候真想跟着他一块儿走了算了,可我走了,孩子谁管?
我妈年纪大了,管不了。
你说我怎么办?
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秦姐,你说什么呢。
日子再难也得往下过。
东旭不在了,还有院里邻居们呢。
你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,忽然看见秦淮茹抬起头来看着他。
她眼眶还红着,眼泪挂在睫毛上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像是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,又像是觉得自己的样子太狼狈了,想努力挤出一点体面来。
那笑比哭还让人心里发酸。
“柱子,你是好人。
东旭在的时候常说你嘴硬心软。
他不在了,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。
有时候在水池边碰见你,想跟你说说话,又怕耽误你时间。
你忙,我知道。”
傻柱站在那儿,手里端着饭盒,指节微微收紧。
秦淮茹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把那条裤子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,拧干,搭在胳膊上,拿起木盆,转身往西厢房走去。
她走得很慢,一只手扶着腰,另一只手端着盆,肚子大得让她每走一步都要微微往后仰一下。
走到西厢房门口时,脚被门槛绊了一下,身子晃了晃,扶住门框才站稳。
傻柱快步走过去,把饭盒往她手里一塞。
“秦姐,这个拿着。
食堂今天开技术交流会,剩了几份菜,本来给雨水带的,你拿回去给棒梗补补身子。
你也吃点,怀着孩子不能老喝稀粥。”
“柱子,这怎么好意思——”秦淮茹看着手里的饭盒,又抬起头看着他,眼泪又涌上来了。
“拿着吧。
雨水那边我明天再给她带。
你的身子,别亏着。”傻柱说完,转身往自己屋走了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,秦淮茹还站在西厢房门口,手里捧着那个饭盒,低着头,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。
傻柱推门进了屋,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上。
他站在灶房门口,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把话说清楚的,他不是一直帮,是碰上了帮一回。
可他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意思。
秦淮茹蹲在水池边半跪着洗衣服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晃,膝盖下那小块被体温焐湿的青砖,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出的线头,补丁颜色不一样的那块补丁。
林远站在东厢房门口,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。
水池边的这场戏他从头看到了尾。
秦淮茹的哭是真的,想念东旭也是真的,但在傻柱犹豫的那一瞬间她适时地抬头给了他一个“不想添麻烦”的笑,轻飘飘的几句话,精准地踩在了傻柱心软和仗义的七寸上。
她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她已经开始学会用眼泪和示弱来换取她想要的东西了。
天性还是本能谁也不知道。
是走投无路之后一个女人被逼出来的生存技巧。
而傻柱,他以为自己只是碰上了帮一回,却不知道“一回”一旦开了头,就会有第二回、第三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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