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榕树下,顺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往里走,走到一座青瓦房前。
老屋还在。
门前的水塘已经干了,塘底的淤泥晒成了龟壳似的裂纹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,野草从青砖缝里钻出来,长得很高。
门槛上长了一层青苔,门板上的漆已经掉光了。
不过房子虽然旧,屋顶的瓦还算完整,墙壁也没有裂缝,看得出来这些年有人帮着照看过,不然早塌了。
林远在镇上打听了一下,找到了帮着照看房子的人。
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人,背也有点驼了,正蹲在自家门口编竹筐,手指上缠着竹篾,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
林远走过去,叫了声叔。
那人停下手里的活,抬起头来,眯着眼打量了他好一阵。
“你是哪个?
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我是林正声的儿子。
好些年没回来了。
我这次出差路过,回来看看老屋。”
林正明手里的竹篾停在半空中。
他慢慢放下竹筐,站起来,背靠着门框,从兜里摸出旱烟袋,手指微微发抖,好一阵才把烟点着。
他吸了一口,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。
“正声的儿子?
你是那个小娃娃?
你爹呢?
他还好吧?”
“我父亲前几年牺牲了。
在厂里为了保住设备,走了好几年了。”
林正明愣了好一阵。
烟袋在他手里微微抖着,烟灰掉在裤腿上,他也没去拍。
他慢慢蹲下来,把烟袋搁在门槛上,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,看着地上,又抬起头看着林远,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。
“走了。
都走了。
我叫林正明,跟你爹是堂兄弟,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。
这房子是你爹的,他走了之后一直空着,我隔些日子来帮着看看,瓦破了补瓦,墙裂了抹灰。
也就这点力气了。
你爹比我小好几岁,当年走的时候才二十出头,刚娶了媳妇。
后来媳妇病逝了,他带着你出了川,说是去北边谋生活。
从那以后就再没回来过。”
“他去了北平,进了轧钢厂,当钳工。”
“钳工。”林正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点了点头,“你爹的手艺,在镇上的时候就出了名。
那些年出川的人,十个里头能回来两三个就不错了。
我也不晓得还能不能看到他回来。
就是没想到——他比我还先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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