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水池边,三大妈正蹲着刷碗,赵大妈在收晾干的衣裳,阎埠贵坐在门廊底下择豆角。
傻柱端着一盆洗菜水从灶房出来倒,看见林远,把盆往水池里一搁。
“林远,你那铁牛在密云跑得咋样了?
有日子没听你说过了。”
“跑了一百多个钟头了,犁地旋耕播种都试了,没出什么毛病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傻柱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有了拖拉机,公社那边粮食蔬菜也能多产些。
你是不知道,食堂这几个月白菜土豆都快断顿了,老杨天天跟我念叨。”
阎埠贵把择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搁,推了推眼镜:“咱们这南锣鼓巷算是运气好的。
街道办王主任牵头种蛇瓜种得早,家家户户墙角都爬满了,多少能顶些口粮。
我们学校有个老师住隔壁街道,说他们那边定量一降再降,已经有浮肿的了,腿上一按一个坑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赵大妈把最后一件衣裳从晾衣绳上扯下来,叠好了夹在胳膊底下,“王主任那天开会还说,咱们片区蛇瓜苗是林远帮着育的,出苗率比别处高。
我娘家那边也没种上,我哥上回来说他家一天就吃两顿,棒子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。”
林远洗完脸,把毛巾搭在水池沿上,没接这个话。
他知道今年是三年困难时期最重的一年,秋收不但缓不了,缺口反而会更大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朝东厢房走去,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墙上爬满的蛇瓜藤。
藤蔓趴在墙头,长条条的蛇瓜从叶子间垂下来,在晚风里轻轻晃着。
这东西味道寡淡,吃多了烧心,但至少能让这个院子里的人多撑一阵子。
什刹海傍晚的风带着水草的腥味,从湖面上吹过来,把岸边的柳条吹得轻轻晃。
远处的白塔在暮色里只剩个灰白的轮廓,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子扑棱着翅膀钻进了芦苇丛。
姚雪坐在湖边的长椅上,手里拿根柳条,一下一下地划着地面上的土。
她今天没穿警服,换了件浅蓝格子的确良短袖,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扎得紧紧的,松松地拢在耳后。
林远坐在她旁边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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