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爹刚走那会儿，你瘦得跟竹竿似的，我跟你许叔还说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。

你看看你现在，八级钳工，技术负责人，广交会上给国家挣了外汇，又要结婚了。

我这当王姨的，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，心里头比什么都高兴。

去吧，回去把图纸再细化一下，我让老许这两天就去找侯师傅。”

林远沿着王主任给的地址找过去。

那条窄巷子他以前没来过，青砖墙上爬着干枯的牵牛花藤，巷子尽头一扇虚掩的木门。

他敲了敲门环，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，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，个子不高，背微驼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，袖口卷了两道，手指粗短有力，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浆印。

他抬头打量了林远一眼。

“侯师傅？

我是林远，王主任介绍来的。”

“哦——老许跟我提过。

红星轧钢厂的？”

侯师傅把门拉开，侧身让林远进去，“进来说。”

院子很小，墙角堆着几摞旧青砖和半袋水泥，旁边放着一个瓦刀和一个灰桶，灰桶里的灰浆已经干了。

侯师傅把瓦刀往旁边挪了挪，从屋里搬出两个马扎，递给林远一个，自己在另一个上坐下来，从兜里掏出一包压得皱巴巴的烟，抽出一根递给林远。

林远表示不抽，把挎包里那张画了好几天的布局图掏出来，在膝盖上摊开。

“侯师傅，我有两间房子。

我想重新隔一下，这是大概的布局，您给看看。”

侯师傅接过图纸，拿手指在纸上轻轻弹了一下，歪着头打量了林远一眼：“你是钳工吧？

这图画得跟机器零件似的，横平竖直的。”

他把图纸搁在膝盖上，低下头，拿粗短的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去，“你给我说说，哪间是干什么的？”

“南边这间，靠西窗这边隔个厨房，里头是主卧。

北边那间，靠西窗这边隔个客厅，里头是次卧。”

“南边主卧，北边次卧，厨房和客厅都挨着西窗——嗯。”

侯师傅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，眉头微微皱着，“你这厨房是不是留得太小了？

灶台挨着墙，切菜的地方都没了。

这堵隔断得往东挪一尺，厨房能多放个案板，主卧也不差这一尺。

北边这间就按你画的来，客厅大次卧小。

厨房小点没事，你们小两口过日子，灶台旁边能转开身就行。

主卧大点实用。”

“行，就按您说的。

隔断往东挪一尺，厨房大一点。”

侯师傅点了点头，把图纸还给林远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：“得，图纸看完了，后天上午我去你们院，实地看看那两间房。

隔断墙能不能打、地基平不平，不亲眼看看没法定。

把老郭也叫上，木工活是他的。

他是老木匠，门窗橱柜都是他的活。

咱们在你那屋里碰头，现场对着墙比划，比纸上画得明白。

材料的事你不用操心，青砖水泥我有门路，老郭那边有旧房拆下来的老木料，比新买的还结实。”

他把烟叼在嘴上，划了根火柴点着，眯着眼看着林远，“你在家等着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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