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你提加钛,他也没给你痛快。
这些,我都知道。
可首钢就这个底子。
有些东西,不是我一个人能拍。”
林远说:“所以我才说,这高速钢,我不碰了。
碰了,还得跟陈工争。
争来争去,最后耽误的还是你们自己的生产。
不值得。”
周厂长不说话。
门忽然被推开,韩师傅进来了。
他几步走到桌前,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:“林远,你要走,我不拦你。
可你真不知道,首钢的刀快把人都逼疯了。
一天磨三回,断了往废料堆一扔。
你本事大,不帮,那是你有气。
可这气,你打算撒到什么时候?”
林远说:“韩师傅,我不是撒气。”
“那你是怕了?”
韩师傅瞪起眼睛,“怕再被人撅回来?”
林远不说话了。
他张口就想回绝。
他当时甚至想好了说辞:出来小半个月了,厂里压着活,家里媳妇怀着孩子,实在不能再留。
这些话都是真的。
可真到要说出口的时候,他犹豫了。
他想起在保定那几天,保定机械厂的韩厂长拉着他去看那台装不起来的万能铣床时说的话:“我们就是底子差,差了就得认,认了就得学。”
他想起石家庄新华机械修配厂那个技术员杜长林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抄的全是他的工艺卡。
他想起顾长河临走时攥着他的手说的那句“林师傅,有机会到我们那儿去”。
这些厂子,大大小小,哪个不缺材料?
哪个不缺好刀具?
没有含钴高速钢,刀具磨不快、崩得快,什么精密活都干不了。
机床造出来,刀具跟不上,也是摆设。
核工业要的耐蚀合金刚开了个头,后面还有更多材料卡着脖子。
首钢的高速钢如果调不出来,往下游走,多少厂的刀具都要受影响。
这些账,林远心里算得清楚。
他一个人站在厂道上,风灌进领子里,凉得他缩了缩脖子。
他忽然想起姚雪。
她这时候应该已经睡了。
肚子里的孩子五个月了,再过些日子就能感觉到胎动。
要是他在家,晚上能把手搁在她肚子上,等那一下轻轻的踢动。
可他不在。
他还在石景山,为一个让他受了十二天窝囊气的地方犹豫要不要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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