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最后一页,他合上文件,靠在椅背上,看着林远。
过了几秒才开口:“林远,首钢欠你一个人情。
以后有事,递个话就行。”
林远说:“周厂长客气。
我是借调来的,干完就走。”
周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到林远面前:“这是我让财务算的。
不多,算出差补助。
你拿着。”
林远把信封收起来,说了声谢谢。
周厂长又说:“小程明天一早送你。
你今晚收拾收拾。
老吴那边,我给你说一声,让他明天不用来了,跑一趟怪冷的。”
林远说:“好。”
从厂部出来,天已经暗了。
林远回到招待所,把东西收拾好。
屋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咕噜声。
老周把报纸翻过一页,说:“明天走?
小程几点来?”
“六点半。”林远说。
“那早点睡。”老周把报纸合上,拉灭了灯。
早上五点五十,林远拎着包出了招待所。
天还没亮,风从山那边刮过来,带着冬天的凉意。
小程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。
他上车,摇下车窗,最后看了一眼首钢厂区。
高炉上的灯还亮着,烟囱里的白汽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慢慢散开。
车开出厂门的时候,林远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人站在传达室门口。
是韩师傅。
他没穿工作服,换了件深色的棉袄,手里拎着个搪瓷缸。
车拐上大路的时候,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小,最后被路边光秃秃的杨树挡住了。
林远收回目光。
他把帆布包往身边拢了拢,闭上眼睛。
车到南锣鼓巷口是下午四点多,日头偏西,把胡同的灰墙照成暖黄色。
林远拎着帆布包下车,小程帮他提了另一个装工具的袋子,送到院门口。
林远道了谢,小程开车走了。
他站在四合院门口,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,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晃。
离开十二天,树比走的时候秃了不少。
前院东厢房的门半掩着。
姚雪坐在门槛上,面前放着个针线笸箩,正往一件小棉袄上缝扣子。
她肚子很明显了,坐着的时候得往后仰着点,两条腿分开才能容下那个弧度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针还捏在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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