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阳明快步走到床边,微微俯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张三丰的眼睛,声音温和:“张真人,此番为护陛下,身受重伤,受苦了。”
张三丰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王阳明,心中隐隐察觉到,此人绝非寻常之人,当即轻轻摇头,笑容依旧淡然:“先生过誉了,贫道不苦,能为陛下分忧,能护人族安定,这点伤,不算什么,贫道心甘情愿。”
王阳明看着张三丰眼中的赤诚与坚定,轻轻点头,眼中满是赞赏:“大道万千,初心最难,张真人历经沧桑,却依旧保有一颗赤子之心,不为名利所扰,不为生死所困,实属难得,世间少有。”
张三丰微微一笑,轻声道:“先生过奖,贫道只是坚守本心而已。”
王阳明不再多言,缓缓伸出右手,轻轻搭在张三丰外露的手腕上,为他诊脉。
他不懂医道,不会灵气疗伤,却以心学之道,感知张三丰体内的生机与神魂状态。
片刻之后,王阳明缓缓收回手,眉头微微皱起,神色凝重。
秦阳见状,心中一紧,连忙上前问道:“先生,张真人的伤势如何?
可有转机?”
这些时日,李时珍用尽方法,也只能勉强稳住伤势,无法彻底根治,秦阳心中一直焦急万分,此刻看到王阳明神色凝重,更是满心担忧。
王阳明看着秦阳焦急的神色,缓缓开口,语气笃定:“陛下放心,张真人的伤势,虽重,却还能治。”
秦阳眼中瞬间亮起光芒,语气急切,满是期待:“能治?
太好了!
不知先生,有何医治之法?
需要何等珍稀灵药,朕立刻下令,遍寻天下,为张真人找来!”
在他看来,如此重伤,必定需要天材地宝、绝世丹药,方能治愈。
可王阳明却轻轻摇了摇头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心药。”
“心药?”
秦阳彻底愣住了,脸上满是疑惑,不解地看着王阳明:“先生,何为心药?
朕从未听过,世间有此等灵药。”
不仅是秦阳,就连躺在床上的张三丰,也眼中露出几分好奇。
王阳明看着两人,微微一笑,语气平静地解释道:“陛下,张真人这伤,乃是化神自爆之力,侵蚀肉身与神魂,寻常的丹药、灵药、医术,只能治标,无法治本,只能修复肉身的损伤,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执念与郁结。”
“张真人看似重伤卧床,实则心中执念太深,他总觉得,自己伤势沉重,无法痊愈,会拖累陛下,拖累苍茫国,这份执念,郁结于心,不散去,伤势便永远无法彻底痊愈。
即便肉身养好,神魂也无法恢复,终究是无用之功。”
“所谓心药,便是解开心结,驱散执念,让他自己从内心深处,愿意好起来,坚信自己能够痊愈。
这世间,最好的药,从来都不是天材地宝,而是自己的本心。
心病还须心药医,唯有心药,方能根治此伤。”
秦阳闻言,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张三丰,眼中满是了然。
他瞬间明白了王阳明的意思。
张三丰的伤势,一半在身,一半在心。
这些时日,张三丰卧床不起,心中必定郁结,觉得自己成为了累赘,这份执念,加重了他的伤势,让他迟迟无法痊愈。
躺在床上的张三丰,听完王阳明的话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露出几分释然,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,轻轻点头:“贫道明白了,多谢先生指点。”
他一生修太极,悟大道,却终究未能彻底放下心中执念,经王阳明一点拨,瞬间豁然开朗。
从那天起,王阳明便每日都会前往养心殿偏殿,陪伴张三丰。
他没有像李时珍一样,为张三丰熬药、疗伤,也没有动用任何道法、灵药,只是每天坐在张三丰的床边,陪着他说话。
两人聊心学大道,王阳明为他讲解探求本心、放下执念之理;聊太极道法,张三丰为他讲述太极阴阳、以柔克刚之道;聊人生百态,聊世间趣事,聊修行感悟,聊那些无关紧要、却能让人心情愉悦的闲话。
王阳明言语温和,总能在不经意间,解开张三丰心中的郁结,驱散他心中的执念,让他慢慢放下心中包袱,不再纠结于自身伤势。
渐渐地,张三丰的心情,一天天变得开朗起来。
他脸上的笑容,越来越多,不再是之前那般虚弱的勉强一笑,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;说话的声音,也越来越有力,不再虚弱微弱,气息也日渐平稳;眼中的神采,也一点点恢复,不再萎靡黯淡,重新变得温润有神。
他心中的执念散去,不再自我郁结,本心通透,配合着李时珍的丹药疗伤,身体的恢复速度,瞬间快了数倍。
一个月后,张三丰终于能够在他人的搀扶下,慢慢下床,在殿内缓慢走动。
两个月后,他已经无需搀扶,能够独自在庭院中散步,面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,身上的生机,越来越旺盛。
三个月后,阳光明媚的清晨。
养心殿的庭院中,张三丰身着素色道袍,身姿挺拔,虽依旧清瘦,却早已没了往日的虚弱。
他站在庭院中央,缓缓抬手,打起了熟悉的太极。
一招一式,缓慢而沉稳,行云流水,圆转自如,没有丝毫凌厉之气,却蕴含着太极大道,阴阳调和,周身灵气随着他的动作,缓缓流转,温润祥和。
每一个动作,都从容不迫,每一次呼吸,都平稳悠长,彻底恢复了往日武当真人的仙风道骨,身上的伤势,已然彻底痊愈,不仅如此,因这场劫难,因王阳明的心学点拨,他的道心,更加圆满,修为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。
秦阳恰好前来,站在庭院门口,静静地看着张三丰打太极,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。
他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太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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