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毕生所学、半生见闻,还有对山川大地、日月星辰的理解,尽数融入这张图纸之上。
直到第四日清晨,天光透过窗棂照入屋内,鲁班才停下手中动作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带着疲惫,却又满是欣慰。
他伸了伸僵硬的四肢,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巨大的兽皮图纸,缓步走出静室。
等候在外的侍从立刻上前引路,将鲁班再次带到大殿之中。
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鲁班手中的图纸上,好奇之中夹杂着期待。
鲁班将兽皮图纸平铺在宽大的案几之上,整张图纸展开,尺寸宽阔,上面的图案清晰无比,一口恢弘巨鼎的模样跃然眼前。
众人俯身细看,只见图纸之上,巨鼎形制古朴大气,遵循上古重鼎制式。
三足挺立,粗壮敦实,如同三座镇地神山,稳稳扎根,寓意基业永固;两侧竖耳挺拔,线条流畅,可引天地灵气,纳四方气运;鼎腹圆阔饱满,容积浩瀚,象征人族胸怀四海,容纳万千生灵。
再细细端详鼎身,更是令人叹为观止。
匠人以神来之笔,将天地万物尽数镌刻其上:连绵起伏的名山大川奔腾流转,江河湖海蜿蜒交错,水系脉络纵横整座鼎身,复刻出五域大地的山河轮廓;苍穹之上,日月高悬,星辰罗列,二十八星宿按照既定方位排布,明暗相映,仿佛漫天星河都凝于方寸鼎面;林间走兽身姿矫健,空中飞禽展翅翱翔,灵鸟瑞兽栩栩如生,跃然纹路之间;崖边芳草、幽谷奇花、林间古木错落点缀,生机盎然,尽显天地生灵百态。
一草一木,一兽一禽,一星一月,一山一水,排布有序,纹路深浅相宜,浑然天成,没有半分刻意雕琢的匠气,反倒像是自然演化而成。
整座鼎身,囊括天地万象,汇聚世间生机,单单是看着图纸,便能感受到一股磅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而在宽阔的鼎口边缘,八个苍劲古朴、笔力千钧的大字赫然镌刻其上,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尽期许与信念:人族永昌,气运长存。
八个大字字字铿锵,直击人心,在场之人望见,无不心神激荡。
秦阳缓步走到案几前,目光久久定格在这张图纸之上,一遍又一遍打量着鼎的形制、纹路与铭文。
大殿之内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,没有人敢出言打扰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秦阳才缓缓抬起头,目光看向身侧的鲁班,沉声开口问道:“鲁班先生,依照这张图纸铸造此鼎,前后需要多长时日?”
鲁班负手而立,目光望向图纸上的巨鼎,心中早已核算过所有工序,如实答道:“回盟主,此鼎体型庞大,纹路繁复,熔炼、浇铸、雕琢、温养每一道工序都容不得急躁。
从备料动工到鼎身彻底成型,前后加起来,至少需要整整一年时间。”
一年时光,对于瞬息万变的天下局势而言,并不算短,但众人都明白,铸造这般旷世重鼎,急不得。
秦阳微微颔首,继续询问:“那铸造此鼎,需要动用多少人力?”
“此鼎体量惊人,单靠少数工匠根本无法完成。
开炉熔炼、制模塑形、合力浇铸、精细打磨,环环相扣,需要人手轮番值守、协同配合。”鲁班语气笃定,“最少需要万名工匠,分工协作,日夜轮作,方能如期完工。”
万人铸鼎,声势浩大,却也在情理之中。
秦阳继续追问第三个关键问题:“所需材料呢?
还请先生一一列明。”
鲁班早有盘算,当即报出所需物料:“主体主材,青铜十万斤,用以铸就鼎身根基;辅以黄金一万斤,增其灵光,接引气运;再添玄铁一万斤,强化鼎体硬度,使其历经岁月而不朽;最后需十万块上品灵石,融入鼎身纹路之中,引动天地灵气,承托人族气运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气氛微微一凝。
十万斤青铜、万斤黄金、万斤玄铁,再加上十万块灵石,这般海量的珍稀材料,即便是如今一统五域的人族联盟,也是一笔难以承受的巨大消耗。
秦阳闻言,转头看向站在文官之首,执掌联盟国库与钱粮调度的萧何。
萧何眉头微蹙,上前一步,躬身回话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:“盟主,库中清点下来,先生所需的全部材料倒是尽数齐备,足以支撑铸鼎之用。
只是这些物料尽数取出投入铸鼎之后,联盟国库便会彻底空虚,后续各地粮草补给、军备修缮、赈灾抚恤等各项开支,都会陷入窘境。”
国库一空,便意味着整个人族联盟短期内再无富余物资,一旦遇上灾荒、战乱,局面将会变得十分被动。
这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,一边是举国运转的钱粮根本,一边是镇压人族万代气运的传世宝鼎。
殿内众臣相互对视,神色各异,有人忧心国库空虚引发乱象,有人深知气运鼎的重要性,一时间无人多言。
秦阳沉默片刻,目光再次落回那张铸鼎图纸上,目光坚定,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传遍整座大殿,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国库空了便空了。
相比于人族万代的气运根基,一时的物资匮乏算不得什么。
铸鼎之事,优先级最高,即刻动工,不得延误。”
在秦阳心中,钱财物资皆是身外之物,没了可以慢慢积攒,可若是人族气运溃散,族群分崩离析,纵然坐拥金山银山,也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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