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天之下,若论筑城之术、守边之策、长城之识,无人能出蒙恬之右。
“臣,蒙恬,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蒙恬单膝跪地,一身银甲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声音洪亮如钟,震得殿内的青烟都微微晃动。
“蒙将军免礼,赐座。”秦阳抬手,语气平静,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。
“谢陛下。”
蒙恬起身落座,腰背依旧挺得笔直,如同大漠中屹立千年的孤杨,绝不弯折。
他目光微垂,静待秦阳开口,神情恭敬而肃穆。
他深知,陛下深夜密召,绝非寻常闲谈,必定是关乎天下社稷、北境安危的头等大事,容不得半分马虎。
秦阳没有半句虚言,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,直视着蒙恬,一字一句清晰问道:“蒙恬,朕问你,当年在大秦,你奉始皇帝之命,主持修筑长城,北拒匈奴,镇守边陲,此事是否属实?”
蒙恬微微一怔,随即颔首,声音沉稳,没有半分隐瞒:“回陛下,千真万确。
臣在秦时,奉命督修长城,西起临洮,东至辽东,蜿蜒万余里,只为抵御匈奴南下,守护中原百姓的安稳生活。”
提及长城,蒙恬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,有身为筑城者的自豪,有目睹工程浩大的感慨,更有深埋心底、挥之不去的沉痛与愧疚。
那道万里长城,是他一生最辉煌的勋章,也是他一生最沉重的枷锁,时时刻刻压在他的心头,从未卸下。
秦阳微微颔首,继续问道:“那你如实告知朕,长城,当真有用吗?”
一句简单的问话,让蒙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他抬眼望向秦阳,目光坦诚而深邃,没有半分遮掩,也没有半分虚饰:“陛下,长城有用,却并非万能。”
“哦?”秦阳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探寻,“何为有用?
何为非万能?
你细细道来,朕要听实话。”
蒙恬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清醒,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:“长城之利,有三。
其一,可抵御小股草原游骑的骚扰,草原骑兵轻装简行,没有攻城器械,无法翻越高墙,边境百姓便能安心耕种,不必日日活在惶恐之中,不必担心家园被焚,亲人被掳;其二,可延缓敌军大军的进攻,敌人若想大举南下,必先攻坚破城,与守军周旋,此举能为后方调集援军争取宝贵的时间,不至于被敌军打个措手不及;其三,可作为前沿哨点与烽火驿站,千里防线,烽火相传,一夕之间便可千里传警,让朝廷与边军早做防备,提前部署。”
说到此处,蒙恬话锋一转,语气愈发凝重,眉头紧紧蹙起:“可长城的弊端,也极为致命。
若敌人举全族之力,以死相拼,集重兵于一点轮番猛攻,再坚固的城墙也有被攻破的一日。
更何况,长城绵延万里,若处处设防,便等于处处无防,兵力分散,极易被敌军突破。
匈奴当年便多次摸清防线薄弱之处,绕道长城以南,深入内地劫掠州县,如入无人之境,给百姓带来了灭顶之灾。”
顿了顿,蒙恬给出了最为客观、最为清醒的判断:“所以,长城可保一时安危,却无法永绝北方后患,只能治标,不能治本。”
秦阳静静聆听,没有打断,也没有插话,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蒙恬,将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中。
他深知,蒙恬说的是千真万确的实话。
千年史册早已证明,长城从不是无敌的神话,它只是一道底线,一道让入侵变得更艰难、更缓慢、更需付出惨痛代价的防线。
可恰恰是这道防线,能让中原民族获得喘息、发展、壮大的机会,能让无数百姓远离兵戈,安居乐业,能让一个民族拥有繁衍生息的根基。
沉默片刻,秦阳忽然向前倾身,目光锐利如刀,直视着蒙恬,掷地有声地问道:“朕懂了。
那朕再问你,若这一次,由你再次主持,重筑一道长城,你能否筑得比当年更坚固、更完善、更能守护天盛千秋万代?”
轰——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蒙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,震得他心神俱颤。
他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阳,眼中充满了震惊、错愕,还有一丝压抑多年的激动与滚烫。
他从未想过,陛下会提出这样的想法,会让他再次触碰那个让他荣耀一生、也痛苦一生的使命,再次去修筑那道承载了无数血泪的长城。
秦阳没有丝毫犹豫,缓缓点头,语气平静却带着开天辟地的决心,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,砸在蒙恬的心口:“朕要在天盛北方,筑一道前所未有的万里长城。
东起东海之滨,西至苍莽山脉,横跨大漠、戈壁、山川、河流,将整个北方彻底护住,让草原铁骑再难越雷池一步,再难伤天盛百姓分毫。”
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落在蒙恬的耳中,砸在他的心上,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陛下竟然真的要做这件事!
这件当年在大秦,耗尽民力、死伤无数、功过争议千年的惊世骇俗的大工程!
蒙恬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荡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却依旧沉稳:“陛下!
您可知这长城东起东海、西抵苍莽,绵延三千八百里?
一路翻山越岭,跨河穿沙,地形之险,工程之浩大,亘古未有,就算倾尽举国之力,也非三五年所能完成!”
秦阳淡淡一笑,语气从容而坚定,没有半分动摇:“朕自然知道。
正因为知道,朕才找你。
天下万千臣子,文臣武将无数,朕谁都不信,只信你蒙恬。”
一句信任,胜过千言万语,瞬间击中了蒙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