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雁那条短跑道上分小批放出来的特攻机,一天三波,一百二十架次,扑坦克,扑炮兵阵地,也扑北门那条留出来给人走的道。
舰炮和高炮一起放,打落七十架。
冲进来的那几架撞在马队和大车中间,一辆坦克没碰着。
海上也来了人。
十九艘敢死艇摸进海湾东口,被鱼雷艇截住,一艇没回去。
周正康在观察所里说了一句:
"我打过东北的仗,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。
"
参谋问要不要报大帅。
"报。
"
周正康说,"报得再狠一点。
叫西京那几位明白,敌人不是被打死的,是自己走进来的。
"
城还没破,行辕先收到一份截获电文。
福冈发给大本营。
大岛请准"举国玉碎",说福冈愿为天下先。
大本营回电四个字:坚守待命。
吴行把这份电文看了两遍,提笔批:
"抄前线每一个团,城墙上也念一遍,他们的大本营连玉碎两个字都不肯给他们。
"
当天下午,城北的广播车里念的就是这四个字。
念过一遍,城东一段机枪沉默了半刻钟,等再响起来,打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方向。
抵抗挪进街巷之后,坦克就停在街口了。
步兵一栋一栋地清,冲锋枪、爆破筒、火焰喷射器换着上。
守军把狙击手和反坦克炮埋进学校和仓库,一间房子丢一间房子,退得极慢。
工兵在十字口被绑了炸药的挑担者撞死两具,这套打法在田埂上试过,如今搬进了街里。
三〇二号坦克的车长在报话机里喊:"这个院里有孩子声!
"
跟在后头的班长把爆破筒放下,换成嗓子。
院门里应了一声,先开一条缝,走出四个孩子,最后出来五个持枪的大人,枪是老的,人是新的。
代价摊在纸上:坦克损失四辆,其中一辆是被自家山炮的流弹打断履带;
巷战伤亡一千一百人,宣抚班在城南折了两个。
北门那条道,两天里走出去两万三千人。
出城的百姓背着孩子,也有人扛着厂里的木箱,守军拆了厂房,一路上什么都成了遮风的东西。
军政署在道边设了十一口锅,汽车不够,就征大车。
城里的火不是北洋放的。
守备队退走之前,点了东头的木工厂、两处仓库、半条商业街道,井里填沙,碾坊的石臼砸了。
城楼上的旗换过来,是在大岛带着残部从东门司公路北逃之后。
那条路两侧是水田,坦克群截住一段,截下两千三百余人,里头伤兵八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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